青罗闻声脚步一顿,转身隔着帷帽望去。
来者是一位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公子,衣着华丽,身形微胖,大冬日的还轻摇着一柄折扇,扇骨上似乎还镶着玉。
这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世家子弟的模样,看得青罗眼皮直跳。
“还未请教公子……”她微微蹙眉。
锦衣公子收了折扇,拱手一礼,姿态倒是周全:“在下苏裕安。”
青罗一怔。姓苏?难道是苏佑的兄弟?
当下也客气地回了一礼:“苏公子,请赐教。”
苏裕安用扇骨轻轻敲着掌心,片刻后,他才开口了:“姑娘既已婚配,便该冠以夫姓,而非在此戏弄诸位夫人。”
青罗心道,你莫不是来替刚才哪位撑场子来了?
她按下心头的不快,淡淡地道:“小女尚未入门,不宜冠夫姓,以免令人误会。”
苏裕安一怔,随即道:“既未入门,‘家有悍夫’岂非虚言?还是姑娘已私相授受?”
青罗在帷帽后翻了个白眼。我特么不想饮酒找个借口,关你屁事?
她把手中茶盏递给墨梅,双手缩回袖中,抬头看向苏裕安,似笑非笑:“礼都过了几道,莫非我还能逃婚不成?”
我若能逃,还需大冬日在这里与你站在风口喝西北风?
锦华轩中,梁辅差点气笑了。他指着那道身影对徐度低声道:“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人?逃婚?亏她说得出口!”
徐度却叹了口气,目光幽深:“那位素来无人管束得住……只怕是一物降一物。”
话音未落,帷幔忽地被掀开。
两人抬眼望去,俱都错愕。
张谦施施然坐下,拢了拢袖口,淡淡地道:“老夫……只是来看看。”
梁辅和徐度对视一眼,都未再说话。
紫云亭前,苏裕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已过礼,为何未来夫家允你独自在此抛头露面?你的‘悍夫’之称,是对未来夫君不敬吗?”
青罗轻轻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苏公子,我若不答,你会觉得我失礼吗?”
苏裕安看了她一眼,声音又抬高了几分:“姑娘是不敢答吗?”
青罗暗骂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遂也扬声道:“苏公子,允不允我在外抛头露面乃我家事。你可是想管一管?在场诸位可曾见到我的模样?可算抛头露面?”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我那未来夫君都已在人前言他惧内了,我称他为悍夫,是不敬吗?”
各个亭子里的人,忍不住齐齐叹了一口气。
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来。
一个言惧内,一个称悍夫。
女人回头看了自己的夫君一眼,目光复杂。男人望了望自己的夫人,神情黯然。
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滋味。
青罗摆了摆手:“苏公子喊住我,便是问这些吗?若无他事,还是莫在此种场合谈论我的私事了,以免占用文人雅士们的精力与光阴。”
苏裕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深吸一口气,道:“本公子自不是来谈论你的私事。”
他停顿片刻,声音转冷:“方才方少夫人作诗,你巧言‘各擅胜场’;李二夫人邀你行飞花令,你又自承不会。
“你将那用透了的‘暗香’二字用于咏梅诗中,拾人牙慧毫无新意——莫不是你作诗只靠词藻堆砌、东拼西凑?”
青罗心道,方少夫人是那位段玉莲吗?
她朝薛灵道:“让人搬椅子出来,站着腰疼。”
顿了顿,她又道:“给苏公子也搬个椅子。”
苏裕安眼睁睁看着她在椅子里坐下,还让丫鬟拿了手炉出来,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看了看身旁那把空着的椅子,咬咬牙,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青罗终于开了口:“苏公子的诗,可称得上无人可比?”
苏裕安差点被这句话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急道:“姑娘慎言,本公子何曾这般说过?”
青罗手一伸,墨梅把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她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才道:
“既如此,我与方少夫人互赞诗文,苏公子为何瞧不顺眼?莫不是认为我与方少夫人作的不是诗?”
苏裕安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