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撇了撇嘴。谁让你瞧不起我背的千古名诗?
但这话若说了,定是要被扣下一顶恃才傲物的帽子了。
她快步走到林文昭身侧,讨好地道:
“小女一看您便是位德高望重、文采不凡的前辈。您定是看不上几篇小诗文的。”
她讪讪地笑:
“为了能让您觉得我是有些才学的,便绞尽了脑汁、搜肠刮肚,才拼了这么几句勉强能入您耳的话。还想学一学高人凭窗而望的风范。”
她垂下眼,无奈地笑:“终究正经不过半刻,便在您面前泄了气。”
她声音软下来,又恭敬地行了一礼:
“前辈赐教,小女铭记于心。昨日作那两诗,实是迫于无奈,绝无半分炫耀之心,还请前辈明鉴。”
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简单将昨日之事说了一番。
末了无奈地道:“小女回去苦思,怕是让那两位前辈寻了些开心。不过前辈们的顽童之心也甚是有趣,小女便是担下这炫耀之名亦无妨。
“但前辈今日一番悉心教导,令小女感激,不愿让前辈以为小女无状。”
林文昭脸上的神情从惊愕转为沉思。
原来如此。
她看似机敏,毕竟年轻,又如何逃得过那般设计?无端被架了上去,确是情有可原。
“你可知那两人身份?”他问道。
青罗缓缓摇头,语气坦然:“倒是无妨。知道了只怕日后尴尬,不如不知。”
两个糟老头子,酒也骗了,诗也赠了,能帮忙在外头说几句好话便够了。她也没指望他们做什么,日后也不一定相见。
她的浑不在意倒让林文昭讶异。
他心中暗暗决定:晚些便去寻人打听打听,是哪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竟欺负一个小辈。
林文昭起身,语气已是平缓:“老夫叨扰了。姑娘今日的诗,亦是上佳。老夫回去自会细品。”
他顿了顿,拱手一礼:“告辞。”
青罗只觉这人虽有些刻板,却也坦荡。当下回以一礼,恭送他到了亭外。
林文昭走出十步远,忽然转过身来。他望着亭中那道身影,意味深长地道:“姑娘,天寒地冻,早些归家才是。”
青罗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关切之意。
她郑重一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暖意:“小女记下了。”
记下了这份陌生的善意。
锦华轩中。
当青罗那番言论随风飘入时,张谦持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但目光比先前更加深邃,仿佛要穿透重重帷幔,看进紫云亭中那人的灵魂深处。
她的“其道大昌”,不止是商道。
竟对文道亦有涉略。诗文于她,确只是小技。
梁辅则愕然半晌,随后眼中精光暴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怕漏听一个字。
“徐公,”梁辅忽然幽幽地开口,“林老是不是也被那傻丫头哄了?她刚才私下和林老说了什么?”
徐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晚了。老夫好歹还有些收获。”
他玩味地看着梁辅的脸色又变了。
紫云亭中。
送走了林文昭的青罗,生怕又被人喊住,几乎是逃一般快步走回亭中,低声催促薛灵等人赶紧把帷幔放下。
帷幔一落下,她便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里。甚至拖过另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把双腿搁了上去。
“累死我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和那些女子吵架不累,应对那位苏公子也不累。但应付这位老学究,真是累。
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明明是霸气侧漏的大道理,说完还要赶紧把姿态放低,生怕被当成恃才傲物的狂徒。
差点被他那句“受教了”吓死——万一传出去自己翻身仗彻底无望,可能还要加一个“挑衅正统”的罪名。
太特么累了!
“姑娘,”墨梅轻声道,“要不要回了?”
青罗闭目养神,轻轻摇了摇头:“不急。今日既来了,总要再作几诗,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