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方才——永王为她轻轻拭泪,将她拥入怀中,用大氅裹得严严实实。那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不是王爷对侍妾的恩宠,不是高门对低嫁的施舍。
是丈夫对妻子的疼惜,是……
是他在自己家中,从未见过的那种东西。
郑修齐忽然觉得,父亲口中那个“骨子里荒唐”的人,可能并不荒唐。
一个荒唐的人,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非议,亲自来接一个女人?
一个荒唐的人,怎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只轻轻说一句“我来接你回家”,便让她卸下所有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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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修齐忽然想起那些传言——永王拒婚姚家,宁可以太原赈灾之功,换一道赐婚旨意,自绝前程。
那时他觉得不可理喻。姚家是什么门第?一个追封的忠顺伯之女,又算得了什么?
可今日之后……
他抬眼看了看郑观。
父亲的脸上一片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疑惑。
郑修齐心中一凛:父亲是不是……该重新思量了?
他又看了一眼郑思齐。
老五站在父亲身后,一动不动。方才他几次想要冲出去,被父亲用目光生生按住了。此刻他咬着牙,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
郑修齐忽然想起一些事。
从洛阳游历回来之后,老五口中总是会提起两个字——“教练”。
那时他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兴起。一个侍妾,不过懂些乡野之事,能教什么?永王也不过图个新鲜,过些时日便腻了。
可老五那一群纨绔,霍世林、陈栩、姚文安、段瑞……一个个都对那个“教练”心服口服。
他原以为是永王的面子。
如今想来……
他忽然想起除夕那晚,老五去看了西山庄子的什么“晚会”。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日一整夜没出来。
他当时只当是少年人玩疯了,懒得理会。
现在才明白——
原来那个人,早就在那些不被人看到的地方,精彩而鲜活地活着。
原来她早就用她的方式,把那些纨绔子弟们,一个一个,拢到了身边。
不是用权势,不是用钱财。
是用那种……郑修齐也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因紧张而攥紧的双手。
那双手,此刻还在微微颤抖。
不远处的水榭里,陶婉晴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尖掐得白。
她看着永王小心翼翼为那女子拢好大氅的侧影,看着两人十指相扣走向马车的背影,忽然觉得方才自己那点刁难和讥嘲,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而她身旁的王雅如,脸色比亭外的雪还要苍白。
她想起自己那句“可是心中有何难以排解的郁结”,想起对方那句“谁眼瞎谁哀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姐姐……”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我们……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没有人回答她。
风雨轩中,陈栩、谢云朗、段瑞几人趴在窗边,看得眼睛亮。
“教练……”段瑞激动得语无伦次,“殿下亲自来接她了!你们看到没?殿下还给她擦眼泪!”
谢云朗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眼底却带着笑:“看见了!这下看谁还敢胡说八道!”
流觞池畔,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窃窃私语、所有猜测议论、所有震惊骇然,都凝固在那辆缓缓驶离的马车后。
车辙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清晰的痕,一路延伸向皇城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轻声叹道:
“从今往后……这京城里,怕是再没人敢提‘妖女’二字了。”
“何止。”另一人接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经此一事……这位未来永王妃,怕是要名动京城了。”
“诗才绝世,机辩无双,忠孝两全,更得永王如此爱重……”有人喃喃,“这哪里是什么‘妖女’?这分明是……”
后半句话淹没在风中,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场因两咏梅诗惊动半个京城的文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而一个新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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