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心中一怔,知道那些大夏寻常的事此时在乾元帝面前,还需斟酌。
她仔细想了想,才道:“邦交五规:一是井水不犯河水;二是不干内政、不涉家事;三是互通有无,开商贸;四是世代交好;五是不互兴战事。”
顿了顿,她皱眉又道:“先礼后兵。不惹事,但不怕事。”
乾元帝身体不自觉坐直,神情专注。
听完最后两句,他轻轻地一拍御案,道:“好!这既是邦交之策,亦是治国之道!”
纪怀廉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定是有更骇人的未说出来。便只是这些,已足够让父皇震撼了。
日后若是进宫,还需提前与她说一说。
乾元帝看了青罗一眼,淡淡地道:“还知道说‘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叫人‘出门带铲子’又是如何想出来的?”
纪怀廉微微侧头看了青罗一眼。此前丙三只简略地禀报了那人的攻讦,并未细说她的应对。路上她又困倦,回去需得细问一番。
父皇昨日未派人去,今日倒是派人盯在了流觞池。也不知那人是否已被影卫带走。
青罗摸了摸鼻子。不就大夏“挖坑”的梗吗?
她思索片刻,才道:“大夏的人有一个趣事。便是说,如果有人要使用阴谋,那便是挖个坑给人跳。别人一旦跳进去了,再把土填上,不就……呵呵。”
乾元帝盯着她,似要看入她的心底。
“那人不过与你辩驳。虽是严厉了些,可毕竟只是论些诗文、女德。你步步设陷将他引入彀中,逼他说出‘邪祟’二字,一举将他陷入‘攻讦朝堂’之反贼——此坑……未免挖得太大了!”
青罗一个激灵,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她忙爬起来跪伏在地,死死咬着牙关并不说话。强忍住泪水,尽量克制着身体不要颤抖。
心中连骂都不敢骂,生怕自己冲口而出的骂声惹来杀身之祸。
纪怀廉已然跪伏,急道:“父皇……青青怎可能……”
乾元帝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让她自己说!”
青罗仍是不说话。
心中终是忍不住翻涌,阵阵血气往脑门上冲。
她未料到——自卫之战不但引来种种质疑,她最后更差点被对方以“邪祟”之指陷入死地。若不反击,必然是自己被彻底钉死在“妖女”这个绞架上。
如今,到了御前,却反成了她心思歹毒,阴谋构陷?
“为何不语?”乾元帝沉声道,“你可是觉得委屈?”
青罗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请陛下收回赐婚旨意,将民女送去寺庙修行!”
纪怀廉面色骤变:“青青,慎言!”
乾元帝怒道:“你在要挟朕?”
青罗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御书房内,静得能听到泪水滴落的声音。
“说!”乾元帝厉声喝道。
“我视阿郎……如父,”青罗跪伏在地,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陛下却视民女……如蛇蝎!恳请陛下收回旨意!”
纪怀廉只觉心在抽搐。
他明白青罗为何崩溃至此——她的心底把父皇当成了父亲,如今这份孺慕却被无情碾碎。
他双目通红,膝行到了乾元帝跟前,嘶哑地道:
“父皇!青青对您一片赤诚孺慕之心,天地可鉴!她今日若有冒犯,皆是儿臣之过,是儿臣未能护她周全。求父皇勿要怪她!”
“那人心思实是歹毒,是冲着毁她名声去的!若非如此,儿臣又岂会逾矩赶去流觞池?”
“我视阿郎如父……”
乾元帝想起了那些纸笺上的笑话,想起了那些纸笺上的养生诀窍。
高安在一旁擦了擦眼角,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未说。因为他看到乾元帝的脸色已经缓了下来。
乾元帝没有理会纪怀廉,只是盯着青罗的头顶,声音有些干涩:
“你在流觞池机智善辩,到了朕的面前倒是一心求去……你的机辩都去了何处?”
青罗强忍住不再哭泣,哽咽地道:
“陛下心中既有定论……必是民女做了错事尚不自知。大奉有许多规矩礼法,民女并不全懂。”
“民女整日想的只是买卖,朝堂之事全然不通。今日为了自保,情急之下极有可能说了些在大夏寻常、在大奉却是禁言之事。陛下心如明镜,民女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