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牢房里,空气阴冷潮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像一颗颗冰冷的汗,顺着斑驳的水泥墙滑落。
每一次远处铁门的响动,都让沙瑞金的心脏猛地一抽。
高育良抱着那条被打断的腿,蜷缩在墙角,嘴里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那张老脸因为剧痛和失血,已经看不出半点学者风范。
李达康缩在另一个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而沙瑞金,这位空降汉东,本该大展拳脚的省委书记,此刻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看着牢房门口那两个戴着黑色防毒面具,如同雕塑般矗立的黑龙士兵,心中那份属于体制的骄傲和自信,正在被一点点碾碎。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沙瑞金挣扎着,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省委书记的威严:“同志,我是汉东省省委书记沙瑞金。你们现在的行为是违法的,是武装叛乱!不管你们是谁的人,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组织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其中一名黑龙士兵突然有了动作。
那人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了刀疤和皱纹的脸,约莫五十岁上下,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沙瑞金看着这张脸,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沙书记,记性真差啊。”老刑警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往前走了一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三年前,市局刑侦大队,老刘。”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汉东生了一起恶性案件,牵扯到了某个京城下来的衙内。当时为了“维稳”,为了“顾全大局”,他亲自批示,将当时主办案件,不肯“变通”的老刘和几个老刑警,以“作风问题”为由,强行开除了!
“你……你不是……”
“不是应该回老家种地了吗?”老刑警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啊,回家了。可家没了。”
“我老婆有尿毒症,没了工作医保断了,她扛不住。我儿子找不到工作,跟我吵了一架,跑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沙书记,你那句轻飘飘的‘顾全大局’,饿死了我全家。”
老刘抬起手,冰冷的枪托,在沙瑞金的眼前慢慢放大。
“现在,赵老板给我钱,给我饭吃,让我给老婆孩子报仇。”
“这就是我的大局!”
砰!
一声闷响!
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在沙瑞金的脸上!
眼镜瞬间碎裂,鲜血顺着他的鼻梁喷涌而出!
沙瑞金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栽倒,世界观连同他的鼻梁骨,一起被砸得粉碎!
……
与此同时,防空洞的另一头。
钟正国那张扭曲的脸上,闪烁着病态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