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太毒,灼得他后颈发疼,谢融指尖捏着团扇遮挡脸上的太阳,“让警署的人来处理便是,赵同光。”
赵同光垂首上前,“太太?”
“让死者的家人来收尸,天气热,晚点就要臭了。”
他们太太向来爱干净,老宅里的佣人都知道。
“太太放心,”赵同光淡淡道。
谢融回了院子,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天黑后,赵同光走进院子时,谢融正在和傻子用晚饭。
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太太用餐,傻子在旁边傻乐着伺候。
“回来了?”谢融挑眼扫过他,不紧不慢舀了一勺解暑的绿豆汤送入口中。
院子里的蝉鸣声叫唤个不停,树影落在窗上,轻轻摇曳,与心跳声重叠。
赵同光盯着谢融身后的树影,道:“警署的人说,是失足落水。”
“同样都是失足落水,他的命还是不够硬,”谢融摸了摸傻子的脸,又没忍住拍了两下,“是不是啊?傻子的命最硬。”
傻子低头蹭他的掌心,傻呵呵地笑,“老婆不硬,老婆软。”
谢融阴下脸,甩了他一耳光。
这个傻子,居然敢咒他命不硬,那和咒他死有什么区别?!
贱男人,变傻了也是贱男人!都是贱男人!
“今天晚上,谁也不准给他吃饭!”谢融恼怒道。
佣人早已对此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将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
“你还不走?”谢融扭头横了一眼。
赵同光还站在原地,从长衫宽松的袖口里摸出一包白纸包裹的东西,“见太太的洗头膏快用完了,从警署回来的路上,顺便在街上买了一包新的,是太太最常用的那个牌子。”
谢融爱用的洗头膏总是断货,是梨洲富太太们都爱用的高档货,很难买到,偏偏旁的他不爱用,一头乌发浓密如绸缎,好不容易买到了也几次就用完了,总是因此发火,骂傻子,骂宅子里的佣人没用,这点事都做不好。
以前陆老爷子还在时,分明从不会断货,再难买的东西只要陆宅的佣人一去,总能买到。
“赵管家有心了,”谢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拆开泛黄的白纸,低头闻了闻,清新的橘子芬香混杂在浓郁的甜香里,如同一剂镇定剂,心底的烦躁渐渐消了些,“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赵同光颔首,转身走了,替他关上了门。
谢融回头看向傻子,火气消了,郁郁戾气仍在,“过来。”
傻子就是他的出气包。
又高又壮的男人被他甩得满身鞭痕,身上的长衫破烂不堪露出结实的皮肉,默默缩在角落里,只能用漆黑的眼珠盯着不远处大床发呆。
古宅里的大床仍旧保留着床架子,浅黄色的床幔垂落,透出朦胧的人影。
里头传来细细的喘气声。
似哭似骂,总是不太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