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站在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然而并非对这个熟悉而又全然变了一番模样的老家感慨万千,沉着平静的眉宇间微微有些焦虑,货再卖不出去……
他一抬眼,远远看到闻山的身影,又不由自主地松一口气,人还没死,和龙华的合作还没谈,他祭司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不光是泰州,境内的市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直都打不开。
不是被那些卖白粉的干掉,就是被警察没完没了地查个不停。
他伸手拉上窗户,背身不再看。
脑海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响起熟悉的声音,“闻震东,你个没用的东西,谁瞧得起你啊?连你亲妈都看不上你!你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哪个不比你有出息,难怪你妈都瞧不上你,儿子考上初中,你看看你,你妈连一个红包都舍不得给……”
“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家里人哪个不是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你呢?看着我们两母子被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说你还能干成什么?”
“你一辈子也就是一个跑车的,到头了!”
闻震东紧闭着双眼,深呼吸了一下,再睁眼时已然恢复平静,他坐回茶桌前,重新给自己沏了一杯茶,茶香四溢,水雾缭绕。
他一身棉麻白色唐装,儒雅,矜贵,举手投足间都彰显出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他已经不是闻震东。
是掌握着几百人生杀大权的祭司。
闻山手里捧着一束百合,从山间小路慢步爬上山顶,走到最大的那一棵松树前,将百合放在松树下的土坡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什么也没说,原本想伸手拔掉土坡上的草,可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死亡是生命的一个轮回。
只不过再归来时已经不是原样。
执着的不过是活着的人。
他起身背靠松树,一个人静静地呆了会儿。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葬在这儿,林默想来看他,是不是太远太麻烦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不会再来了。
不来也好。
……
山下,毒蛇疾步走向车子,身后抬着娜塔莎尸体的人亦步亦趋。
毒蛇停住脚步,猛地转身,很不耐烦地说道:“跟着我干什么?把尸体火化了,带回挪雍村埋了。”
说着拉开车门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石头泥土飞溅。
身后几个挪雍村跟着来的人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车子就已经开走。
“葛老,村长就这么死了,我们就这么回去吗?”抬着尸体的一个年轻人问道。
被称为“葛老”的人捋着胡须,刚才听祭司的话头,挪雍村一年半载都不能再做那桩生意,毒蛇这个样子也已经摆明不想管挪雍村这一烂摊子。
可挪雍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娜塔莎是怎么死的?
娜塔莎当初被他们奉为尊者,是因为她聪明也够狠,可到头来怎么着?只不过是毒蛇的手中枪,还没打着别人,就被人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