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人在睡梦中是辨不出时间与真假的。当幼时听过的歌谣响起,陈溱只觉许久、许多年都未曾有过这般安心。
&esp;&esp;她抬手,抱紧母亲轻推藤床的手臂,渐渐睡去
&esp;&esp;陈溱睁眼时已是五更天,东方渐明,山鸟啾啾。
&esp;&esp;一旁的萧岐见她转醒,起身拍了拍衣襟,道:我去沐浴。
&esp;&esp;陈溱忽有一丝愧疚,心想若不是自己昏睡过去无法接班,萧岐也不至于穿着沾满血迹的衣裳捂上一宿。
&esp;&esp;地下躺着的晚娘也骤然醒来,猛地弹起就去追萧岐,道:我陪你!
&esp;&esp;陈溱忙喝道:你站住!
&esp;&esp;晚娘呜声回来。她果真是有几分本事的,说打雷就下雨,坐在地上绞着衣袖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着什么没心没肺的狗男人千刀万剐的负心郎重利忘义的狗腿子
&esp;&esp;晚娘哼哼唧唧不停,陈溱将将转醒,委实听得心烦,忍不住道:行了,不就是男人丢下你跑了,至于这么伤心吗?
&esp;&esp;晚娘哭声不止,侧过头看她,一双红通通的狐眼端的是惹人怜惜。她急道:我伤心的是男人跑了吗?是男人跑了吗?
&esp;&esp;那是什么?陈溱奇道。
&esp;&esp;晚娘一甩长袖:我伤心的是我形单影只,你们两个却要在我面前卿卿我我!
&esp;&esp;陈溱忽觉脖子一痛,心想,莫非是昨日落枕了?她揉揉后颈,十分不解地问道: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卿卿我我了?
&esp;&esp;昨晚!晚娘伸出一根青葱玉指,高声道,他抱着你,你还反抱他胳膊!
&esp;&esp;陈溱现在不只脖子疼,脑子还有点懵。
&esp;&esp;晚娘一边哭着,一边瞟向陈溱,见她神色迷茫,又嘻嘻笑了起来。
&esp;&esp;陈溱见她又哭又笑,只当她是胡言乱语诓自己,便道:少耍花样,你以为你溜得掉?
&esp;&esp;晚娘一怔,不服气地叉起腰解释道:你睡得不安稳,我瞧那小郎君抱得辛苦,心中不免怜惜,还唱歌哄你了呢!你倒好,还当我在骗你!
&esp;&esp;此话一出,陈溱也顾不上抱不抱了,皱眉问道:你唱了歌?
&esp;&esp;那可不!晚娘展颜,一清嗓子,你梦里听到了吗?我唱的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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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妄张诈诱,以荧惑其将。《六韬豹韬少众》
&esp;&esp;暴用之则胜,徐用之则败。《六韬虎韬疾战》
&esp;&esp;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
&esp;&esp;黄庭坚《水调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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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探孤岛大隐异士
&esp;&esp;陈溱昨夜疗伤受不得打扰,是以待在岩洞最里处,如今洞中火堆已熄,晨光乍吐。
&esp;&esp;她稍眯眼,逆光看向晚娘晦明半分的身影,问道:你到底是谁?
&esp;&esp;晚娘停顿片刻,脸上泪痕还没干透就咯咯笑道:好妹妹,那些人可什么都跟你交代啦!我就是咱们流翠岛上一个种地的。
&esp;&esp;陈溱上下打量她,反问道:穿成这样,能种地吗?
&esp;&esp;晚娘如今穿着的是件海棠色绣山茶花的罗裙,深襟广袖,大摆束腰,怎么看都不像是干农活的人该穿的衣裳。
&esp;&esp;晚娘也低头瞧了自己一眼,而后连忙攥紧胸前衣襟道:这是那群贼人让我穿的,我一个弱女子,还能反抗不成?
&esp;&esp;陈溱便问:他们一群男人,带女人衣裙做什么?
&esp;&esp;好妹妹,这你就不懂了。晚娘捻着衣袖笑道,有些男人啊,就是喜欢穿女子的衣裙、作女子的打扮,他们
&esp;&esp;陈溱对穿裙子的男人不感兴趣,只默然盯着晚娘。
&esp;&esp;《水调歌头》多以笛子演奏,流传甚广,填词的人也颇多。揽芳阁和春水馆中都有不少会吹会唱《水调歌头》的乐伎,是以会唱此曲不足为奇。
&esp;&esp;但偏将瑶草一何碧这首用作安眠曲,岂不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