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举长刀,在桓彰转身的刹那,借着战马前踏之势俯身向下,将锋刃狠辣掼入了桓彰胸口。
“噗——”长刀贯穿,透体而出。
桓彰身躯一震,握剑的手颓然松开。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没入胸膛的冷硬刀身,又颤抖着抬起头,看向这个终结了他生命的侄儿。
他的眼中不再有狂怒,只剩下如冰雪消融的幻灭。
桓渊轻勒缰绳,侧过马身。
尸体颓然滑落,摔在伊水渡口的雪地里。
风雪停了,万籁俱寂。
桓渊想起了一封来自洛阳的信。
那时,桓彰还不是雪地里逐渐冰冷的躯体,而是意气风发的洛阳守将。信上,他用刚猛的字迹写道:“近闻谯郡故园丹桂极盛,然吾戍守洛阳,未得亲抚故枝。幸洛阳牡丹正繁,尤胜往岁。待荆州事定,可携酒来洛。”
记忆继续往前回转。
龙亢旧宅,彭城新居,洛阳别院……
几度丹桂香飘,他与萧道陵皆是少年。
秋日演武场,沙尘呛人,桓渊的箭脱靶。
桓彰未在他身边停留,径直走向萧道陵,“肩沉三分,气贯指尖。”
萧道陵引弓,箭中靶心,动作无可挑剔。
“尚可。移动靶,三十箭,过半中鹄。”桓彰道。
轮到桓渊,桓彰懒得多言,一把夺过弓,搭箭、开弦。
箭矢将桓渊钉在靶缘的箭杆从中劈成两半,碎木迸溅。
“看清了?”桓彰将弓掷回桓渊怀中,“战场上,没人等你瞄准。”
休息时,萧道陵默默递来水囊。
桓渊负气不接,余光瞥见廊下,伯父正望着萧道陵,眼神悲伤。
然而片刻后他发现,自己耻辱的箭靶被伯父大笑着保留了下来。
宫扶苏策马靠近,看着桓渊不辨喜怒的脸。
桓渊收回目光。
属于过去的短暂温情已被伊水的寒风吹散。
“扶苏。”
“在!”宫扶苏挺直了脊梁。
“割下首级。”
宫扶苏一愣,但立刻领命:“是!”
“传首潼关,”
桓渊的声音不带情感,“以告慰大将军血战守关之功。”
“再传首永都,禀大司马,我桓渊幸不辱命!”
“让天下人看清,桓氏内乱,终于我手!”
桓渊说完,调转马头驶离了伊水。
他亲手终结了桓氏内乱,也替萧道陵背负了弑亲之罪。
第88章阿晞惟岩
夜色深重。
永都大将军府的侧门静悄悄打开。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便装内直虎贲的护卫下疾驰而入。
丘林勒欺骗了萧道陵。
当萧道陵每次醒来问到哪里了,其实路程都还远着。丘林勒担心他支撑不到永都,含泪违背了内直虎贲不说谎的原则。
王女青一直在大将军府等着,从傍晚等到深夜。
太医剪开萧道陵肋下凝固着血污的衣物与绷带。
王女青站在榻前,浑身冰冷。
萧道陵从昏睡中醒来,看到了她。
她握住他的手。
“道陵,等你好了,你就是我的。”她含着热泪说,“我想对你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是殿下,我要为所欲为,你必须听命于我。”
萧道陵叹息,艰难抬手,想为她擦去眼泪。
王女青紧握着他的手,摇头道:“你由着我哭,我高兴着呢。等你好了,到休沐日,你哪里也不许去,也不许看公文。你只能在我房中,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