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食盒中取出一个瓷瓶。瓷瓶的釉色在烛光下泛着青绿。
“这是我们的合卺酒。喝了它,我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李灵阳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她所有绮梦的源头。一把遮面团扇开启了他们求而不得的爱。那场盛大婚礼上的惊鸿一瞥,他在人群中的桀骜与渴求,让她记到了今天。
她想到了自己可悲的命运,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审判与死亡。横竖都是死。死在刽子手刀下,是可悲。死在他怀里,是归宿。
“好。”她答应了。
泪水滑落,她笑起来。
笑容在惨白的脸上绽开,凄艳如血。
“但我有条件。”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又低头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怀中睡眼惺忪的幼帝。
“我要带上云晖。”
“我的弟弟,他太小了,太干净了。”李灵阳的声音平静下来,“他如今是天子,可将来呢?他只会是一个比我更可怜的祭品。”
她的目光穿过桓岳,望向密道更深处的黑暗。
“我要亲手解脱我可怜的弟弟,我要我们一起走。”
“好。”桓岳答应得异常爽快。
地上放着三只玉杯,玉色被火光映得发青。
旁边,一柄出鞘的利剑安静躺着,剑锋凝着水汽。
“云晖,渴了么?”
李灵阳将半梦半醒的幼帝抱在怀中,柔声问道。
“有一点。”幼帝揉着眼睛。
“阿姊这里有蜜酒。喝了,就不再渴了。”
李灵阳拿起一只玉杯。青绿色的液体微微晃荡,散发着腻人的甜香。
幼帝就着她的手,将毒酒一饮而尽。
“好甜哪。”他砸了砸嘴。
甜味迅速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阿姊,我眼皮好重。”
“睡吧。”
李灵阳抱紧他,脸颊贴着他渐渐变凉的额头。
“睡了,就只有欢乐了。”
幼帝在她怀中安然睡去,嘴角满足的笑意凝固。
李灵阳将幼帝的身体靠在石壁,仿佛他只是在打盹。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桓岳,像新妇走向她的新郎。
“惟岩。”她的眼中只有平静。
“阿晞。”他回应她,声线温柔华丽,带着激动的沙哑。
两人没有更多的言语。
她从他手中接过第二只玉杯,仰头饮尽。
酒液滑入喉咙。
这酒明明闻起来甜香,李云晖方才也说甜,此刻却呛得她落泪。
她倒在他怀中。这怀抱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惟岩,”她抓住他的衣襟,呼吸有些困难,“你这儿……真冷……但也真好……”
她的声音渐渐低微,像风中游丝。
“阿晞,不怕。”桓岳抱着即将熄灭的她。
“黄泉路上,你走慢些,我马上……就来。”
他抱着她,直到她身体的暖意被密道耳室的阴冷完全吞没。
其后,他脸上的深情一寸寸剥落。
他没有动第三只玉杯。
他低头,吻了她发紫的嘴唇。
然后,他想了想,拾起了地上的剑。
他心知她走了一会儿了,但突然又觉得,她或许还没走。如果是那样,他不能忍受毒酒缓慢折磨她的脏腑,于是给了她彻底的解脱。
血涌出,染红了她的白衣。
她就像开在雪地里的腐烂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