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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9页)

“郡主,”魏夫人通知她,“桓……已于军中故去。”

李灵阳听懂了。桓彰死了。

李灵阳扶着窗棂。

窗外是宫墙,墙外还是宫墙。

她知道,随着丈夫的死,她的死期也将来临。她的罪名是协助桓彰骗取天子手敕。无论实际上她是主谋、同谋还是被胁迫,都绝无生路。

“郡主节哀。”魏夫人道,“你是被胁迫的。我虽不知大将军会如何,但大司马定会设法保住你的性命。”

李灵阳回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魏夫人的脸上。“武卫中郎将,”她的声音轻得像烟,“你为何认为,我是被胁迫的?”

魏夫人道:“世间女郎,无论出身,一生行路都如履薄冰。我很小就失去了母亲,父亲为求仕途,将我送入宫中道观。宫中道观实为军营,我十岁不到便开始了行伍生涯。”

“我有先天肺疾,初春秋末动辄咳血。年少时自觉将死,每于病中思母,痛极亦只能枯坐整夜,不敢让人听见哭声。然病势稍缓,便立返演武场受训,寒暑不避。大司马亦有旧疾在身,她虽是金枝玉叶,可当年在宫中受罚时,亦无人因她的身份而宽宥。这些苦,郡主应是不曾受过。”

魏夫人见李灵阳神色漠然,又道:“我并非炫耀苦难。我是想说,无论我与大司马,或是郡主你,实则都是在逆境中行走。只不过我等武人尚可倚仗手中刀剑,而郡主你手无寸铁,困于高墙,除了顺从又能如何?这并非你的过错。”

李灵阳闻言,眼中泛起波澜,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武卫中郎将,你说错了。你们的苦,是为自己活。我的顺从,是为别人死。我没有未来。”李灵阳看向断掉的香灰,“我的一生,只是从一件祭品沦为另一件祭品,或为家族,或为夫君。如今,或为平息朝堂物议。”

魏夫人看着她,还想说点什么。

她盘算着,不然下回将阿苍带入宫中,李灵阳说不定也喜欢狗。再不然,这位郡主苍白又虚弱,许是太阳见少了,也缺乏活动,改天放晴了,邀她一起蹴鞠?如果还是不行,就申请多调些英俊的侍卫陪她,爱情可以让人重生。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官高声禀报:“大司马府军令!”

魏夫人脸色一变。

她看了一眼形如死灰的李灵阳,又看了看殿外的夜色。

“郡主好生歇息。”她只能如此说道。

她快步走出偏殿,唤来自己的副将。

“天子与郡主若有半步差池,提头来见!”“遵命!”

魏夫人不敢耽搁,匆匆奔赴大司马府。

稍晚,一位宫女走近李灵阳。

“郡主,岳公子已入宫,在崇玄观下等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喧哗与内侍的喊叫。

“走水了!御用监库房走水!”

副将惊疑,正欲传令固守,身边校尉忽然跨前,抽出匕首从他后颈刺入。几乎是同时,守卫禁军中数人暴起,将尚未从火灾惊扰中回神的同僚悉数斩杀。这些人身着禁军甲胄,臂上却缚着桓氏死士的暗巾。

偏殿内,宫女对李灵阳说:“都是岳公子安排的。请郡主移步。”

李灵阳闻言,看了一眼窗外,对宫女道:“带我去见云晖。”

宫女面露难色:“天子寝殿守卫森严。”

“我必须带他走。”李灵阳道。

夜色如墨。

李灵阳偏要换上一身白衣。

那白色像新雪,也像裹尸的布。

借着宫中混乱,李灵阳来到幼帝李云晖的寝殿。

外围接应的桓氏死士与早已被收买的内应宫人迅速掌控了寝殿周边,惊慌失措的小内侍们还未来得及发声便被解决。

天子寝殿厚重的门户由内而外为李灵阳缓缓打开。

李灵阳进入殿中,温柔笑着。

睡眼惺忪的幼帝像一团绒毛,毫不设防地将自己温暖的手放进姐姐冰冷的掌心。“阿姊,我们去哪里?”李云晖的声音带着迷茫的欣喜。

“去一个没有噩梦的地方。”李灵阳低语。

她将幼帝裹在斗篷里带出,一行人沿着宫墙的阴影疾步而行,避开一队又一队被火情与谣言折腾得晕头转向的禁军。有一次,火把几乎照亮她们的脸。她将幼帝死死按在怀中,屏住呼吸。禁军远去,她的后背满是冷汗。

穿过大半个皇宫,终于抵达了崇玄观。

崇玄观下的密道,像饕餮的咽喉。

桓岳站在潮湿的阴影里,提着一盏鬼火似的灯笼。

他的脸英俊却没有血色,像浸了水的宣纸。

他依旧穿着逃亡时的衣袍,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发黑。

“阿晞。”他唤她的小字。

他走近她,捧起她的脸。他的手很冰,冰得刺骨。

“都结束了。”他呢喃着。

“我来,是要带你走,去一个没人能摆布我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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