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蒙区到成市,坐绿皮火车加换乘,少说也得折腾五六天。
齐露瑶记得,刚踏进成市那天,阳光特别亮。
她先去街道办交材料,再领回妈妈的骨灰盒。
办事员递信时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你妈留了封信,拿着,别哭啊。”
齐露瑶拆开信封,心想,这回真不会掉了。
纸上只有几行字,清清楚楚。
“亲爱的女儿,妈妈希望你一直保有信任别人的胆子。你要活得敞亮,活得高兴。”
营地里头,大家三四点就得爬起来。
齐露瑶刚合眼不到个钟头,就被动静给搅醒了。
麻利套上衣服一看,离兵团点名还早一大截,干脆把屋子前后捋了一遍。
哈斯和其木格向来手脚利索,她转了一圈,连块抹布都找不到可擦的。
最后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瞅着天边等日头。
她眼角一扫,瞅见马厩里花马正直勾勾盯着她。
这马是哈斯大半夜从马群里牵回来的,她心里清楚。
可真没想到,隔了一个多月没见,那马居然还认得她。
齐露瑶静静看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翻身跨上小花马。
又牵上昨儿借来的那匹小个子马,朝着兵团驻地出。
整个营地现在有正式编制的,就她和苏隳木两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院,苏隳木眼皮一掀,懒洋洋丢出一句来了,人已经迈开长腿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齐露瑶喉咙紧,赶紧追两步。
“苏隳木顾问。”
“嗯?”
“哈斯那边的事,我感觉不好意思。”
她说这话时,舌头像打了个结。
苏隳木脸上没什么起伏。
“齐露瑶,对不起不是谁一瞪眼你就得凑上去赔的。哪怕哈斯成天傻乐呵呵冲你咧嘴笑,你也该对着他本人讲清楚。”
“你要是真觉得亏欠他,亏欠他们兄妹俩,那就回去找他。把这一路你怎么想的、怎么怕的、怎么退的、又怎么熬的,全都倒出来。”
“然后你们俩再好好商量,往后还过不过,怎么过?是继续凑合着搭伙过日子,还是干脆分开住,各走各的道?别又弄成上次那样,话只说半截,给人一点光亮,转身又把门关死。今天我就当个阿哈,替哈斯,求你一回。”
说完摆摆手,卷起袖子就钻进屋忙去了。
齐露瑶站在原地,心口又沉又空。
她越来越信不过人跟人之间的牵扯。
朋友也好,同事也罢,搭把手、聊几句,都踏实。
可一旦牵扯到爱人、家人这几个词,她就像踩在薄冰上,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