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踏出。
整个空间对他的排斥反应就开始了。
先是那些光流。
原本沿着固定轨道奔涌的彩虹色能量,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偏折,有意识绕开他的行进路线,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隔离带”——系统在标记异常物,并试图将他与其他“正常”环境隔离开来。
然后是声音。
那低沉的嗡鸣声在他的位置突然增强了三倍,变成刺耳的尖啸,直接冲击前庭系统。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得不停下脚步,单膝跪地,用手按压太阳穴。
但最危险的,是那些“居民”的反应。
当他走近到距离某个凹陷五十米范围内时,那个凹陷中的人形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整个眼眶内是纯粹的、乳白色的光。它转动“视线”,锁定林三酒的方向,然后张开嘴——没有声音出。但林三酒的脑海中炸开了一团混乱的记忆碎片:一个男人跪在产房外祈祷,一个女人在空荡的房子里抚摸旧照片,一个孩子对着生日蜡烛许愿却忘了自己几岁……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洪水般涌入,试图覆盖他自身的认知。
“我不是你们。”林三酒下颌线绷紧,在意识深处构筑屏障,“我有名字,我是林三酒。”
他继续前进。
第二个凹陷的人形也睁开了眼。这次涌入的是情绪洪流。深不见底的悲伤、被背叛的愤怒、无法言说的孤独……这些情绪没有前后关联,纯粹如化学试剂,直接注入他的情感中枢。
林三酒的眼角开始湿润,喉咙紧。这是入侵意识引的生理反应,是身体在模拟这些情绪的生理表现。
“我不接受。”他抹去眼泪,继续走。
第三个、第四个……每接近一个凹陷,就有一份记忆或情绪的“样本”被强行灌入。系统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试图“同化”他。既然你是异常,那就用足够多的正常数据将你淹没,直到你的异常性被稀释到可以忽略不计。
走到第一百步时,林三酒几乎要跪倒,晕死过去。脑海中同时回荡着三百个人的临终遗言,胸腔里塞满了五千次心碎的痛楚,指尖残留着九千次离别拥抱的触感。他快要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强行植入的样本。
他停在原地,剧烈喘息。
左手无意识地握紧,掌心传来三处尖锐的痛感。黑曾经缠绕的位置,老k赠与的芯片嵌入,纸鸟灰烬烙下的痕迹。
三处疼痛,三处真实。
他继续前进。
现在那些凹陷中的人形不再仅仅是睁眼。他们开始移动,缓缓地、僵硬地从琥珀色粘液中“浮起”,像提线木偶般转向他的方向。数百双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无声的压力如山般压下。
林三酒无视它们。
他的目光只锁定五十米外、悬浮在半空的那缕黑。
还差三十米。
在银雾视野中,整个空间的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精密的节奏感。那不是机械的周期性,而是更接近生物节律的、有微妙变化的波动模式。像心脏跳动,每一次收缩与舒张之间都有极短暂的停顿;像肺部呼吸,吸与呼的转换瞬间存在真空。
林三酒需要找到那个“停顿”。
他关闭了所有主动思考,将身体交给训练多年的战斗本能。肌肉放松,呼吸放缓,心跳与腔室的搏动尝试同步,暂时“融入”节奏,成为系统逻辑的一部分,然后在系统最无防备的瞬间,完成跳转。
机会来了。
在一次深长的腔室舒张即将结束、收缩尚未开始的刹那,所有能量流出现了o秒的完全静止。
林三酒蹬地,前冲。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不是直线奔向黑,而是切入两道青色光流之间的狭窄缝隙。那里宽不足半米,且正在快闭合。他在最后一刻侧身滑入,肩胛骨擦过炽热的光流边缘,半边衣袖表层瞬间碳化。
但位置是完美的,林三酒伸出手,五指张开,探向那缕静止的黑。指尖距离丝还有三厘米时,异变突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生物理层面的空间曲率变化。某种防御机制被触了,这个“梦髓腔”的自体免疫反应。就像白细胞识别并包围病原体,空间本身开始折叠、压缩,试图将林三酒的异常存在“挤压”出去。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深潜至万米海沟。耳膜刺痛,眼球外凸,肋骨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雨。”他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
指尖触及梢。
粗糙的、干燥的、属于人类的触感。
那一瞬间,所有压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直接写入意识底层的信息包。触摸的瞬间,有一种复合的知觉体验,同时“知道”了某些事情。
信息包内容同步展开。
第一层: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