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像拍一个终于玩累了的、沉沉睡去的孩子。
我站在帐帘内侧的阴影里。
掌心全是新渗出的汗。那柄从守卫身上摸来的青铜短刀被我握得烫,刀柄缠着的皮条浸透了湿意,滑腻腻卡在虎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只记得割开帐幕后侧那道兽皮缝时,青铜刃比我想象中钝得多,来来回回锯了十几下才豁开半尺长的口子。
我侧身挤进去,皮条裙边缘的铜钉挂住我裤腰,我挣开时出一声极轻的“嘶啦”。
我伏在地面,像蜥蜴一样贴着冰凉的兽皮,一寸一寸爬过那些散落的皮酒囊、生锈的胫甲、一碗吃剩的半凝固油脂。
然后我抬起头。
就看见这一幕。
她的背。
从肩胛到腰窝,从腰窝到臀峰,那一整片光滑裸露的背脊在青白的天光里泛着润泽的晕。
脊柱是一条极浅的沟,两侧的肌肉微微隆起,像犁铧翻开的沃土。
腰窝是两个小小的、对称的涡,正巧容纳男人拇指扣上去的弧度。
再往下,臀峰陡然隆起,那道弧线太满、太圆、太像满月升到最高处时压得枝头垂坠的沉。
她的皮肤上有印痕。
腰侧是阿勒坦指腹揉出的红痕,呈扇形散开,像落梅瓣瓣。
臀瓣上是方才他五指陷进去的指涡,已经褪成淡粉色,可轮廓还在,五枚圆圆的小洼,嵌在她最丰软的臀肉上。
大腿内侧有一块浅青的淤痕,是黄昏时被士兵掐出来的,此刻边缘泛起淡黄,像即将凋谢的蔷薇。
还有吻痕。
颈侧。锁骨。肩头。左乳下缘。
那些是他无意识留下的——睡着后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轻轻吸吮,在梦里。
她垂着眼睛望他。
她的目光从他浓密的眉骨描到紧阖的眼睑,从高挺的鼻梁描到微微张开、还残留她皮肤气息的嘴唇。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膝盖跪得麻,久到帐外传来第二轮换岗的脚步声。
然后她抬起眼睛。
她看见了我。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不是慢慢聚焦,是像被火燎到指尖那样猛地一缩。
她的嘴唇张开,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幼鸟破壳时第一声啼鸣。
我扑上去。
手掌捂住她的嘴。
掌心下她的嘴唇柔软、温热,还沾着方才他枕在她胸前时濡湿的水痕。她的鼻息急促地喷在我虎口,一下一下,像惊弓之鸟剧烈起伏的胸脯。
“是我。”我说。
气声。几乎听不见。
她的眼睫剧烈颤动。
那颤动从眼角开始,像投石入湖漾开的涟漪,一波一波蔓延至整个眼眶。
她的眼白泛着熬夜后的淡红,虹膜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显出极深的褐——不是纯黑,是接近干涸的血色。
睫毛膏早已花净了,残渣凝成细小的黑粒,粘在下眼睑边缘,像碎掉的蝶翅鳞粉。
她的泪水涌上来。
没有落。
只是聚在眼眶边缘,颤巍巍一汪,把青白的天光折射成细碎的金。她望着我,像望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从她最深的噩梦里走出的幻影。
她的手攀上我手腕。
十指冰凉,指尖还在轻微痉挛。她想掰开我捂在她唇上的手掌。我松开一些,没有完全移开。
“求你……”她的声音从指缝间逸出,又轻又碎,像风里即将散尽的蛛丝,“快走。”
我没有动。
“这里不安全。”她的指甲陷进我手背,掐出四道弯弯的白印,“阿勒坦他——随时会醒——你不该来——”
“我来带你走。”
她顿住。
那汪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大颗大颗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