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像三颗钉子。
钉在她心口上。
她没哭。
从河谷回来,她就没再哭过。
可此刻,阿姆那三个字说出来,她的眼睛湿了。
那湿盛在那儿,盛得满满的,盛得盛不下,终于掉下来。
一颗。
滴在阿姆的手上。
滴在那双干得像树皮的手上。
阿姆没躲。
只是用那只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擦得很轻。
轻得像怕弄疼她。
然后阿姆转身。
朝身后喊了一嗓子。
“来人——!给王后烧水——!熬肉汤——!拿最好的皮子——!”
那些人动起来。
动得很快。
动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我牵着她的手。
走进营地。
走进那片帐篷。
走进那顶最大的、属于王的帐篷。
那帐篷我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那张床还在,那些兽皮还在,那盏油灯还在——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她回来了。
因为我抱着她回来了。
因为从今以后,这帐篷里,会有两个人。
———
那天晚上。
她洗完澡,喝了肉汤,躺在那些兽皮上。
那些兽皮很软,很厚,是阿公让人新铺的。最好的狼皮,最好的熊皮,最好的狐皮——全铺在床上,铺成一张软得像云一样的床。
她躺在上面。
裹着一件新的皮袍。
那皮袍是阿姆送来的,白的,软得像水,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狐皮,比她身上原来那件还好。
她躺着。
望着我。
那眼睛在油灯下一闪一闪。
我坐在床边。
握着她的手。
那手暖了,软了,不像在河谷时那么凉了。
她开口。
“儿,”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风,“睡不着。”
“为什么?”
“怕。”她说,“怕一睁眼,你又不见了。”
那七个字像七颗钉子。
钉在我心口上。
我弯下腰。
躺在她身边。
躺在那堆软得像云一样的兽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