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我。
望着我。
那眼睛里的光在动——在抖,在颤,在变。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更近了。
近得她的身体贴着我的身体,近得她的脸就在我眼前,近得我能看清她眼睛里那细细的血丝,那瞳孔里我的倒影。
她抬起手。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热热的。
她的手捧住我的脸。
捧得紧紧的。
紧紧的。
她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可那轻轻软软里,有东西。有那种“你要听清楚”的东西。
“儿——”她说,“你听妈说。”
我望着她。
望着她的眼睛。
“那些男人——”她说,“和妈上床的那些男人,他们是什么?他们是客人。是钱。是工具。是妈用来养活你、养活我们娘俩的东西。妈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妈在想什么?”
她停下来。
那眼睛更亮了。
“妈在想你。”她说,“在想你放学回来有没有饭吃,在想你作业做完了没有,在想你晚上睡觉盖没盖好被子。妈的身体在那儿,可妈的心——妈的心在你那儿。”
那话像水。
流进我心里。
“现在——”她说,“那个胖子。公孙富山。他要妈去。行。妈去。不就是陪他上床吗?妈干过几百回了。多他一回不多,少他一回不少。可妈去,是为了什么?”
她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是为了你。”她说,“是为了我们。是为了让那个胖子高兴,让那个胖子给我们出文书,让那个胖子帮我们在朝廷那边说好话。这样,我们才能在这儿站稳脚跟。这样,那些部族才不敢动我们。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
“儿——”她说,“你明白吗?”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话。
那话是——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我张了张嘴。
那话从喉咙里出来,轻轻的。
“妈——可我心里难受。”
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粉粉的新肉旁边溢出来。
“难受是应该的。”她说,“你要是心里不难受,你就不是妈的儿子了。”
她顿了顿。
“可你要明白——”她说,“妈和那些男人,只是逢场作戏。妈的身体可以去,可妈的心——妈的心永远在你这儿。永远。”
那永远两个字像两座山。
压在我心上。
也暖在我心上。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那脸上有笑。那笑里有泪。那泪没流出来,就在那眼睛里含着,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我伸出手。
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