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白心不在焉吃完了面,却没有立即起身去琴房,而是坐在餐桌边发呆。
韩衍的答案无非是两种,有或者没有,现在仔细想来,追溯韩衍的过往,对他的过往计较,这本就是不应该。
越这么想,林羽白越心生懊恼,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不能因为喜欢韩衍就变得面目全非。她喜欢韩衍,但她还是她自己。
黑夜更黑,做好心理建设,林羽白穿过昏暗的客厅走到琴房,推开门,房间里依旧昏昏沉沉,皎洁的月光从窗台洒下来,韩衍背对门口坐在飘窗前的地板上。
林羽白顿了几秒,抬腿走过去,渐渐在昏暗里看清韩衍的全貌,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没吹干,应该只是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还湿漉漉的,身上穿着白T和蓝色牛仔裤,怀里抱着把吉他。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她,刘海挡住额头,眼神也是湿漉漉的。
林羽白呼吸一滞,完全傻掉了,她想起锁在御湾地下室里的照片,照片里有青春洋溢的韩衍,和现在眼前这个坐在月色里的韩衍重叠起来。
他今晚的打扮和神情都太青春、太犯规了,如同夏日清风吹过校园里的梧桐,空气里的味道清新干净。
“看傻了?”韩衍勾唇,压低声音,带着点引诱的味道,“喜欢这样的哥哥吗?”
林羽白喉咙干涩,手指紧张地捏着睡裙,干巴巴说,“嗯。”
“其实我读书的时候不爱这么穿,太素了,我喜欢夸张的。”
“我知道。”林羽白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耳朵,调皮地捂嘴笑,“你左耳上打了五个耳洞。”
韩衍笑出声,“观察得还挺仔细。”
林羽白好奇,“打在耳骨的位置会很痛吗?”
“忘了,太久了。”韩衍低头拨弄琴弦,随着手指移动,吉他发出几声清亮的“噔噔噔”,林羽白眼巴巴看着他,她尤其喜欢他抱着吉他的模样,特别迷人。
韩衍抬抬下巴,“坐飘窗上去,哥给你弹吉他。”
林羽白“嗯”一声,美色当前,她已经被迷得忘记要听韩衍所谓的“答案”了。
凌晨三点,背对着窗外月色,林羽白坐在飘窗上看着坐在地板上的韩衍,韩衍抱着吉他调试琴弦,脖颈修长,T恤宽大,下摆的布料折叠在腰间,少年感之余,阴影和线条勾勒出成熟男人的肩宽窄腰。
吉他还没开始弹,他先清唱了句,“吹红了桃花,吹绿了柳树。”
是《春风吹》。
这一刻,林羽白感受到心脏的暴动,她爱他的声音,爱他音乐才华横溢,更爱他只为她一人低眉专注。
吉他响起来,和上韩衍的声音——
“春风一吹想起谁
有所谓无所谓
只要不后悔
春风一吹忘了谁
我上一次流泪又几岁
你会退我想追
会不会对不对
也难怪我有点累
……”
林羽白穿着睡裙坐在飘窗上,听着韩衍自弹自唱,眼圈逐渐发红。
她想起他第一次为她弹钢琴,那时她刚到他身边,他们一起过中秋,后来在崇明山上,她爬了好久好久的山去为他庆生,他输了牌,弹了一次吉他,只是那个晚上梁清漪才是他的女主角。再后来他把马丁100带回沁园,明明答应要为她弹吉他,却转头把吉他送给了梁清漪开演唱会,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他不睡觉,专为她弹这首《春风吹》,她也不想去问为什么。
只是哥哥,原来我已经在你身边很久很久。
其中开心喜悦,伤心失落,自卑懦弱,吃醋嫉妒,心软满足,种种情绪织就了她对他复杂的爱。
吉他声停下,月色洒满窗台,韩衍坐在地上抬头看林羽白,对上她饱含眼泪,晶莹剔透的眼睛。
韩衍把吉他放到一边,“我说我需要想想,是我需要想想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你在意的究竟是什么?终于,我想到一个答案,这个答案让我欣喜若狂。”
林羽白低头擦眼泪,到这里,她还是不明白韩衍今晚的的意图,她傻傻地问,“你也会有欣喜若狂这种情绪吗?”
韩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我在你心里是一个怪物吗?”笑够了,他正色道,“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男人,会受伤,会大哭大笑,开心需要人分享,难过需要人陪伴,也希望有那么个人会无私地来爱我。同时,我也很庸俗,我会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有欲望,这种欲望不仅仅是生理欲望,还有掌控欲和占有欲,我不能接受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让你觉得不自由了,是我的错。”
韩衍说了好长的一段话,林羽白思维缓慢,艰难消化,她并不赞同他开始的第一句,他才不是个普通的男人呢。
韩衍站起身向她靠近,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小羽,你开始在意我的曾经,在意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其实,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区别于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对不对?”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就是全天下最普通的男人,我欣喜若狂。”
“小羽,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这样去喜欢另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像被你吸引这样被另一个人吸引。”
“小羽,哥哥在向你告白。”
告白?林羽白瞳孔收缩,脑子里炸开了花,告白?他在向她告白?今晚种种,是他在向她告白?!所以赏花晚宴、烛光晚餐,一首《春风吹》,都是他的告白流程。
韩衍捧着她的脸,大拇指在脸颊上轻轻摩挲,“小羽,和哥哥谈恋爱吧。”
在后来的人生里,还有其他人向林羽白告白,但林羽白再也没有如同今夜这般的心动。这一年,她的人生刚开始,怀着一颗最纯粹的心,只装得下最纯粹的爱。
这一年,韩衍或许也爱着她,或许也最纯粹地爱着她,所以后来分开的那些日子里,林羽白始终觉得这一天的韩衍最爱她,她反反复复怀念这一天,而后来的那个韩衍,并非此时此刻向她告白的韩衍。
人生向前,消磨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