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只剩下藏书人——或者说,马修——一个人,僵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算、所有的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混杂着惊骇、暴怒、耻辱和恐惧的情绪。
他的嘴唇在颤抖。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坚硬的橡木,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马修内心: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那件事……除了我和伊戈,没有人知道……没有人……)
记忆如同失控的潮水般涌入脑海——
七年前,瑞士阿尔卑斯山脉,雪线以上的悬崖。
月光如霜,寒风如刀。
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站在悬崖边,黑色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武士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而他,马修,倒在雪地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汩汩涌出温热的鲜血。
“为什么要背叛我?”伊戈的声音冰冷如西伯利亚的寒风。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无法回答。喉咙被血堵住,只能出“嗬嗬”的声响。
然后,伊戈的刀锋抵住了他的咽喉。
“看在旧日情分上,”伊戈说,那双永远平静的灰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实的失望,“我给你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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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划过。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用尽最后力气向侧方翻滚——刀锋擦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但未伤及动脉的伤口。他坠下悬崖,落入下方汹涌的冰川融水。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他活了下来。
被冲向下游,被某个隐居的修士所救,花了整整两年才恢复。然后,他改名换姓,潜入暗影世界的最深处,最终进入这座“坟墓”,成为“藏书人”——一个专门为各大势力挖掘秘密、审讯特殊囚犯的影子。
七年。
他以为那件事已经埋葬在阿尔卑斯山的冰雪之下,除了伊戈和他自己,再无人知晓。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叫范智帆的男人,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他七年来精心构建的一切,撕得粉碎。
“范……智……帆……”
马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硬生生从桌沿上掰下一块木屑。
木屑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深色的橡木桌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恨。
还有……恐惧。
(马修内心:他到底是谁?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马修内心:除非……这个范智帆,在伊戈心中的地位,比我想象的……重要得多。)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图书馆紧闭的大门。
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渐渐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依旧在闪烁。
录音器的电平指示灯规律跳动。
但马修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
下午一时零五分|“坟墓”地下三层·第七区监牢
范智帆被两名内卫押送回囚室。
走廊里已经恢复了日常的秩序——囚犯们大多回到了自己的“棺材”,只有少数几个还在走廊里徘徊,与狱警低声交谈着什么。但当范智帆走过时,所有的目光都无声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惮,有评估,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被藏书人“请”去谈话的人,很少有完好无损回来的。要么精神崩溃,要么身体带伤,要么……直接消失在图书馆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范智帆看起来……毫无伤。
甚至,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脸色依旧平静,囚服依旧整齐——连最细微的褶皱都没有变化。
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