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云凡适时移开视线,看向墙上的画作。
那是一幅日本当代艺术家长谷川等伯的抽象作品,大片的黑色和金色在画布上碰撞、交融,形成压抑而华丽的美感。画作旁的标签上写着:《暗流·o》,私人收藏,非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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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喜欢等伯的作品?”伊琳娜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洗水的香味——柑橘和雪松的混合。
“非常喜欢。”吕云凡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画上,“他的作品有一种撕裂感,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就像……”
他转过头,直视伊琳娜的眼睛:“就像今晚的暴雨。表面上是水,底下却是能把人卷走的力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伊琳娜的灰蓝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感兴趣的表现,也可能是算计。
对视持续了五秒。
五秒在正常社交中是尴尬的长度,但在此刻,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谁先移开视线,谁就可能在心理上落于下风。
吕云凡没有移开。
他的眼神平静而坦诚,既没有回避她的“诱惑”,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兴趣”,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欣赏,但不占有。
最终,是伊琳娜先笑了。
她退后一步,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范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大多数人第一次来我家,都会先恭维我的收藏,或者……恭维我本人。”
“沃罗宁娜女士的收藏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吕云凡的目光扫过书架和墙上的其他画作,“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您选择这些作品的标准——它们都不是市场上最热门的选择,但每一件都有独特的价值。这种眼光,比单纯的财富更珍贵。”
“您真会说话。”伊琳娜转身走向餐厅方向,“请跟我来,我准备了简单的茶点。这么大的雨,您一定需要暖暖身子。”
吕云凡跟随她穿过客厅。
他注意到,房子里异常安静。除了雨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没有佣人走动的声响,没有厨房的动静,甚至没有空调的出风声。这说明要么房子有极佳的隔音,要么……今晚的所有佣人都被提前支开了。
餐厅与客厅之间用一道日式推拉门隔开。
伊琳娜拉开推拉门,里面是一个标准的和室茶间。
……
【茶室对弈】
榻榻米地板,桧木矮几,两个坐垫。墙角摆着青瓷花瓶,插着一支早开的梅花。茶盘上已经准备好全套茶具——日本抹茶。茶筅、茶杓、茶碗一应俱全,旁边还有几个精致的漆器食盒,里面装着各种和菓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矮几上摆放的那幅卷轴画。
象牙轴装裱,此刻半展开在桌面上。画作的内容是……
吕云凡的脚步顿住了。
“范先生认识这幅画?”伊琳娜已经跪坐在坐垫上,抬头看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莫奈,《睡莲·》。”吕云凡的声音保持平静。
正是他三年前在苏黎世拍下的那幅。
或者说,正是“范智帆”拍下的那幅。
“是的。”伊琳娜轻轻抚摸画作的边缘,“三年前,苏黎世美术馆的夜场拍卖,这幅画以四千两百万美元成交,创下了当时莫奈作品的第二高价。买主是一个叫范智帆的华裔金融家。”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国际刑警布红色通缉令,全球追捕。那幅画也随之消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开市场。”
吕云凡缓缓在另一个坐垫上跪下,动作自然从容。
“那么,沃罗宁娜女士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他问。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伊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点茶。她舀起一勺抹茶粉,倒入茶碗,注入热水,用茶筅快搅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茶道高手。
“艺术品的世界就是这样。”她一边打茶一边说,“有些作品会在阳光下流转,有些则只能在地下交易。这幅画……属于后者。它太‘热’了,热到没有一家正规画廊或拍卖行敢接手。”
茶碗被推到吕云凡面前。
碧绿色的茶汤表面浮着细腻的泡沫。
“所以,”伊琳娜直视他的眼睛,“当我听说范智帆先生又出现了,而且对艺术投资感兴趣时,我就在想……他会不会想收回这件‘旧物’?”
吕云凡端起茶碗,没有立刻喝。
这是第三重试探。
直接拿出他最“敏感”的过往,看他如何应对。
如果他表现得过于激动,说明他很可能就是真正的范智帆。
如果他表现得过于平静,反而显得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