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不安却更重了。这个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带走。”他挥挥手。
两名民警上前,要给吕云凡戴上手铐。
“不必了。”吕云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从容,“我不会跑,也没必要。”
他的身高和气势,让两名民警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看向张建国。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毕竟曾是军官,而且到目前为止还算配合,便点了点头:“不用铐了,直接送拘留所。”
吕云凡被带出询问室。经过休息室时,许婧溪和晨曦猛地站起来。
“云凡!”许婧溪声音带着哭腔。
“三叔!”晨曦眼圈红了。
吕云凡停下脚步,对她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瞬间冲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冷硬:“大嫂,晨曦,别担心。我没事,去做个笔录,配合调查,很快回来。周薇,照顾好她们。”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门办件小事。
周薇重重点头:“老板放心。”
看着吕云凡被民警带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婧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晨曦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小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周薇搂住她们的肩膀,低声道:“大嫂,晨曦,要相信老板。这点事,难不住他。我们先回家,等消息。”
她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老板那平静外表下,酝酿着的,恐怕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拘留所一夜·请神容易】
温城县拘留所,位于城郊结合部,一座灰扑扑的水泥建筑,在高墙电网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冷清肃穆。
办理完繁琐的入所手续,拍照、体检、物品寄存(吕云凡身上只有手机、钥匙和一点零钱,手机在派出所已被暂扣),换上统一的橘黄色号服,上面印着“温拘”字样和编号。布料粗糙,带着消毒水和无数前任使用者留下的、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
他被带入一个六人间的拘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拘室不大,约十平米,左右各一排通铺,中间是狭窄的过道。墙壁是惨白的,高处有一扇装着铁栅栏的小窗,透进些许傍晚昏暗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和劣质清洁剂的味道。已经有三个人在里面,或坐或躺,看到新来的,都投来打量、好奇或麻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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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云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靠里侧一个空铺位坐下。铺位上只有一张薄薄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垫子和一条同样单薄的被子。
他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用指甲或什么硬物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和图案,像某种无声的宣泄。外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管教民警的脚步声、其他拘室的说话声,以及远处模糊的电视声响。
同拘室的一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斜着眼睛看了吕云凡半天,见他毫无反应,便嗤笑一声,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怪声怪气道:“哟,新来的,挺拽啊?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吕云凡仿佛没听见。
光头壮汉脸色一沉,觉得被拂了面子,起身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吕云凡:“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另外两个人也坐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吕云凡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光头壮汉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光头壮汉心头莫名一寒,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猛兽扫过。他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打架。”吕云凡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
“打架?呵呵,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挺能打?”光头壮汉嘴上不饶人,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新人进来,要孝敬……”
他话没说完,拘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名管教民警站在门口,脸色严肃:“o(光头壮汉的编号)!回你自己铺位坐好!不准惹事!”
光头壮汉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管教,我没惹事,就跟新来的兄弟交流交流……”说着,赶紧溜回自己铺位。
管教民警看了吕云凡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没说什么,重新锁上了门。
光头壮汉悻悻地躺下,嘴里小声嘟囔着,却不敢再过来找茬。另外两人也重新躺下。刚才那一瞬间,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新来的不简单,连管教都好像有点特别关注。
拘室里恢复了安静。
吕云凡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入定。外界的一切嘈杂、异味、窥视,似乎都无法侵扰他内心的那片深潭。
他在思考。
陈万山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要直接,也更肆无忌惮。马德彪所长的选择,也在意料之中。基层的权力与资本勾连,形成保护伞,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白地撞到他面前。
他并不愤怒,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以为掌控了一点权力,编织了一点关系网,就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他们查了他的表面履历,觉得他“普通”,便理所当然地将他归入可以随意拿捏的范畴。
他们不知道,他们关进来的,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揉捏的绵羊。
而是一条暂时收起爪牙、盘踞浅滩的龙。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句古老的俗语,他们很快就会体会到其中真正的分量。
吕云凡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