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场决定生死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西郊·陈氏老宅|同一时间】
白幡如雪,在晨风中沉重地飘动。
陈氏老宅这座占地三十亩的苏州园林,此刻被一片肃杀的白色笼罩。从大门到主厅的百米青石板路两侧,密密麻麻摆放着花圈,缎带上的落款一个个看过去,能拼凑出小半个长三角政商界的人脉图谱。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燃烧的独特气味,混合着初秋草木将枯未枯的微腥。
主厅已被布置成灵堂。正中央,陈光明的巨幅黑白遗照悬挂在黑绸背景前。照片应该是五六年前拍的,那时的陈光明六十三四岁,穿着深蓝色的中式长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睿智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掌控数百亿帝国、人脉通天的成功者才会有的、从容不迫的微笑。
遗照前,紫铜香炉里插着三柱手臂粗的降真香,青烟笔直上升,至梁柎处才缓缓散开。供桌上摆着各色鲜果、糕点,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套陈光明生前最爱的清康熙青花茶具,茶杯里斟满了上好的龙井。
陈景明跪在灵堂最前方的蒲团上。
他今天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意大利定制西装,布料是那种完全不反光的哑光材质,剪裁极尽修身,将他一米八二的身形勾勒得挺拔而利落。左臂上缠着宽幅黑纱,用一枚简单的银质别针固定。他的头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红肿不堪,眼角甚至有着明显的泪痕。
从清晨六点开始,吊唁的宾客便络绎不绝。
“景明节哀啊……”某位提前退休的副省级官员握着他的手,声音沉重,“你父亲是我多年的老友,这么突然……你要撑住,陈家不能倒。”
陈景明抬起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涌出眼眶:“李伯伯……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哽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将一个骤然失去依靠的儿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人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转身去上香。
下一波是几位国企的老总,然后是银行行长,再然后是市里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陈景明重复着同样的表演:握手,低头,哽咽,感谢。他的眼泪仿佛取之不尽,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滑落。他的悲痛那么真实,那么有感染力,以至于不少女宾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但仔细观察,就能现一些微妙的细节。
当那些真正掌握实权、或对陈家未来有决定性影响的人物出现时,陈景明的表现会略有不同。他的悲痛依旧,但会在恰当的时机抬起红肿的眼睛,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说:“王叔叔,以后陈家还要仰仗您多指点……”或者:“张行长,父亲生前常说您是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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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这样的对话后,那位宾客都会被陈景明的心腹——通常是私人助理方闫宇——礼貌地引向偏厅的“听雨轩”。而那些不够分量的人,上完香后便只能得到简单的感谢,然后被请出灵堂。
上午九点,一轮吊唁高峰暂歇。
陈景明在方闫宇的搀扶下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听雨轩。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灵堂的哀乐和哭丧声。
几乎是瞬间,陈景明脸上的所有悲戚消失了。
他挺直了腰背,刚才那种虚浮无力的步伐变得稳健有力。他抽出真丝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眼角和镜片,动作优雅而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哭到几乎昏厥的人根本不是他。
听雨轩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候。
席财务官周启明,五十岁出头,秃顶,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眉头紧锁。法务总监赵志远,四十多岁,面容冷峻,面前摊开着几份法律文件。以及最得陈景明信任的私人助理方闫宇,三十三岁,长相精明,金边眼镜后的眼睛永远在快转动,像一台永不停止的计算机。
“三少。”三人同时躬身。
陈景明走到紫檀木茶台前坐下,自己动手斟了一杯茶。水温正好,茶汤清亮。“说吧,情况。”
周启明率先开口:“今天股市开盘,陈氏集团股价暴跌百分之八点七。我们动用了二十亿资金托盘,目前勉强稳在跌百分之五的位置。但市场恐慌情绪还在蔓延,如果明天没有利好消息,恐怕……”
“资金还能撑多久?”陈景明打断他。
“如果维持目前力度,还能撑三天。但三少,我们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多,这么消耗下去,下个月几个项目的工程款可能会出问题。”
陈景明抿了口茶:“工程款可以拖,股价不能崩。继续托盘,必要时可以质押部分股权。我要在三天内看到股价回升。”
“是。”周启明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志远接着汇报:“法律层面,七位家族长老已经全部抵达,正在‘观松阁’等候。他们的态度……很明确,要求在今天之内确定家主继承程序,并且要看到‘诚意’。”他顿了顿,“另外,大少爷那边传来消息,他的‘景栋科技’资金链断裂,银行拒绝续贷。二少爷在部队暂时无法脱身,但他通过加密渠道来信息,说‘一切以家族稳定为重’。”
陈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大哥到底还是撑不住了。闫宇,准备那份‘援助协议’,条件可以再优厚一点,但我要他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家族信托投票权。”
“已经准备好了。”方闫宇立刻应道,“协议条款设计得很巧妙,表面是兄弟互助,实质是投票权委托。大少爷没有选择。”
“很好。”陈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精致的枯山水庭院,白石铺就的“河流”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长老们那边呢?他们想要什么价码?”
方闫宇从公文包里取出七份文件,每一份都装在烫金的文件夹里:“七位长老,每个人的诉求都不同。二长老想要东南亚那三家矿场的完全控制权;五长老的儿子想进董事会;七长老最贪心,他要老宅东侧那五十亩地皮的开权……”
陈景明接过文件,一页页快翻阅。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最后几乎凝成了冰。“这群老蛀虫……父亲在的时候一个个装得清心寡欲,现在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要分家产了。”
“但他们手里有百分之四十的信托投票权。”赵志远提醒道,“而且按照祖训,新家主必须得到至少五位长老的支持,才能正式掌权。”
“我知道。”陈景明合上文件,“给他们。所有条件,全部答应。”
周启明倒吸一口凉气:“三少,这代价太大了!东南亚矿场是我们未来五年的主要利润增长点,董事会席位更是……”
“代价?”陈景明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如果当不上家主,这一切跟我还有什么关系?如果让陈景栋或者其他人上位,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我这个‘弑父嫌疑人的弟弟’?”
房间里一片死寂。
方闫宇打破了沉默:“三少说得对。现在不是计较代价的时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拿到家主之位,一切都可以慢慢收回。拿不到……”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景明走回茶台,重新坐下。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悬浮的茶叶,缓缓说:“警方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一切按计划。”方闫宇压低声音,“老宅的监控系统昨晚就已经被‘技术调整’,凌晨一点五十分到两点十分的关键时段,替换成了吕云凡的影像数据——身高、体型、步态特征都做了精确匹配。我作为‘目击证人’的证词已经录入系统,内容是他三天前打电话威胁老爷子,通话录音也伪造完毕,基站定位在吕云凡当时所在的浦东区域。”
“刘振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