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为此感到一阵心寒。
他甚至有些阴暗地想:父皇是不是在借此表达对他的不满?是不是觉得他这个太子做得不好,所以才会把目光转向别的皇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惊,也让他更加惶恐。
然而,不久后的一纸调令,彻底印证了他的不安。
皇帝下旨,将一位学问扎实的太子少傅,调去担任五皇子李琰的侍讲,专职教导其读书明理。
这位少傅虽非太子最主要的师傅,但也时常为太子讲解经义,太子对他颇为敬重。
这道调令,名义上是五皇子渐长,需良师启蒙,看似平平常常,但在太子地位因意外而动摇的当下,这无疑是一记清晰的敲打。
太子并不愚钝,恰恰相反,在宫廷这个最讲究心机和暗示的环境中长大,他对这些异常敏感。
皇帝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必有深意,绝不会是无的放矢,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宠爱李琰,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将太子少傅调走。
太子明白,这哪里是为李琰择师,这分明皇帝是在有意敲打他:朕赐予你的东西,亦能随时收回,转赐他人。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太子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东宫书房里,看着窗外萧瑟至极的秋景,喃喃自语道:“父皇他竟然真的不信我……”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位少傅平日里的谆谆教诲,也想起了父皇曾经拍着他的肩膀,夸他仁孝聪慧,堪为储时的温和笑容。
他的仁厚,他的学识,他的储君气度,归根结底,都来源于储君这个身份,来源于他是父皇唯一的嫡子,是礼法拥护的继承者。
当这个身份的根基开始动摇,当他最依赖的父皇也开始投来怀疑的目光时,他内心深处的怯懦、不安和脆弱,便瞬间暴露了出来。
太子很想冲去紫宸殿,大声告诉皇帝:儿臣没有,儿臣什么都没做!周勤、何敏之死,都与儿臣无关!
可他不敢。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储君当稳重有城府,当喜怒不形于色。
而且,他内心深处也升腾起一股寒意:如果父皇已经不信他了,辩解又有何用,会不会被认为是巧言令色,欲盖弥彰?
他竟不知该如何向父皇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外面的汹汹恶意。
太子缓缓坐倒,将脸埋入掌心。
东宫是比照着储君的威仪与文气而建的,进深开阔,高梁轩敞,精雕着螭龙祥云的纹样,华美恢宏。
这里的一切,本该象征着无上尊荣,可此刻,太子独坐其中,却突然觉得东宫大而无当,空得可怕,仿佛四面都有寒风灌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条储君之路,远比他想象中,要崎岖凶险得多。
而他,还远远没有做好准备。
太子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他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流露出半分怨怼之色。
父皇可以试探,可以敲打,但只要他没有犯下真正的不可饶恕的错误,只要他仍是唯一的嫡子,他的地位就依然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