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别沾水,少用力,这膏药方子灵验得很,再敷两回就能消大半。”
周大娘一边缠着布条,一边嘱咐,她的语气不算温柔,却也算是关切。
程恬垂着眼,那药膏气味辛烈,冲得人鼻尖酸,可敷上去不久,手腕上那一阵阵火辣辣的胀痛,竟真缓下去不少。
更让她心绪复杂的,是婆母的态度。
不是往日的挑剔和冷淡,而是作为一位母亲,近乎本能地照顾她。
自己生母早逝,记忆中似乎从未有人这样为她亲手处理过伤痛。
这是程恬嫁入王家以来,第一次在婆母面前体会到温情,只是真没想到,契机竟然是一辆在长街上疯的马车。
她忽然觉,自己以前面对婆母的挑剔为难,总是下意识地端着自己侯府小姐的架子,用客气和疏离的态度来应对,心里未尝没有一丝隐晦的优越感,觉得婆母粗鄙、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
可此刻,看着这双为自己细心敷药的手,闻着这冲鼻的膏药味,听着这并不好听却实实在在的嘱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似乎错了。
从前,程恬嫌周大娘乡土气重,周大娘嫌她娇贵不接地气,两人都端着态度,守着各自的疆界,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最终,周大娘看不惯她的做派习惯,而程恬同样不愿深交,只维持着表面的礼节,认为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如今,在她受伤脆弱的时候,是这位她曾暗自嫌弃粗鄙的婆母,毫不犹豫地放下成见,关心她,照顾她。
她心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傲慢了?只顾着自己心情处境如何,却未曾真正尝试去理解接纳,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后半生重要家人的妇人。
就在这时,周大娘仔细地将她的手腕包扎好了。
“好了,别乱动。”她抬起头,正对上程恬有些出神的目光。
程恬回过神来,看着周大娘,不再用往日那种礼貌客气的口吻,而是真心实意地轻轻唤了一声:“谢谢婆母。”
她叫得自然,又比平时软和了许多。
周大娘的动作明显一顿。
程恬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这药揉着舒服多了,手腕不疼了。”
周大娘的神色似乎有些意外。
随即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低头收拾着桌上的药罐,嘟囔道:“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手,这几天别沾水,别使劲,按时敷药。”
她的声音高了些,转头朝一旁的儿子道:“澈儿,听见没,看好你娘子!”
“哎,阿娘,我知道了。”王澈连忙应下。
他现母亲和妻子之间,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心中大为宽慰,他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又心疼地望向程恬。
周大娘盖好药罐子,转身就要重返灶间:“我去看看汤炖得怎么样了,泓儿,给你嫂子倒杯热水来,别太烫了。”
王泓响亮地应了一声,麻利地去倒水。
程恬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着被包扎得妥妥帖帖的右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