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筠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深深地看着江澄,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关切与心疼,这三个月的思念,这一路的奔波遇伏,方才的鞭打,仿佛都值得了。
他轻轻握住江澄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腕,低声道:“不疼。晚吟,看到你为我担心,这些都不算什么。”
肌肤相触,江澄像是被烫到,却没像以往那样立刻甩开。
聂怀筠手掌的温度和薄茧的触感,透过手腕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眼眶忽然有些热,猛地别开脸,抽回手,语气又硬了起来,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他顿了顿,背对着聂怀筠,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我怀疑与沮丧:
“你说你这是何苦?我阿娘都看出来了……聂怀筠,我不值得的。”
聂怀筠心头一紧,上前一步,站到江澄身侧,看着他的侧脸:“晚吟……”
江澄却像是打开了话匣,这些日子积压的、连自己都不愿深思的自卑与惶恐,在母亲鞭子的抽打和聂怀筠毫无保留的维护下,一股脑倾泻出来:
“我修为不如你,脾性暴躁,远不如你沉稳周全,云梦江氏经当年之劫,虽有起色,又如何能与根基深厚的清河聂氏相比?我……我甚至……”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经营这样一段惊世骇俗的感情。
“晚吟!”
聂怀筠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与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伸手,近乎强势地扳过江澄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要这么说!从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他的目光灼热而坦诚,仿佛要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都烧尽:
“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是重振莲花坞、独当一面的江晚吟,是紫电认主、威震一方的江宗主,是阿苑心心念念、温柔可靠的江叔叔,也是……会在我面前嘴硬、会偷偷担心我、会因为我没来而失落难过的最真实的江澄。你很好,比你自己以为的,好上千百倍。”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江澄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却又克制着不弄疼他:
“是我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是我情不自禁,想靠近你,想留在你身边。晚吟,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知道这条路难走,知道世人眼光苛刻,知道牵涉两家,干系重大。所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与坚决:
“所以,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慢慢来。只要你点头,除了最亲近的家人,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真正的关系。”
“在外,我依旧是清河聂氏大长老,是你云梦江氏的盟友,是你母亲新认下的‘义子’兄弟。一切如常,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用此事攻讦你,攻讦云梦江氏。我只要……只要能常常见到你,能多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江澄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小心翼翼,看着他身上为自己挡下的鞭痕,听着他那些几乎是将一颗真心赤裸裸捧出来、却又处处为自己着想的话语。
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前车之鉴,仙门百家的悠悠众口,云梦江氏可能再次面临的非议……这些沉重的枷锁,在聂怀筠这番近乎无条件退让与守护的承诺面前,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令人窒息了。
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他鼻尖酸,猛地低下头,不想让聂怀筠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聂怀筠几乎以为他又要退缩。
终于,江澄几不可闻地,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聂怀筠狂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晚吟?”
江澄却已经迅收拾好情绪,抬起头,又是那副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冷硬模样,只是微红的眼尾泄露了秘密: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上药!一身伤难看死了!”
说完,江澄自己先转身,快步朝自己院落走去,脚步却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