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眠沉默片刻,问:“那你是何意?”
虞紫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窗前,望着廊下被夜风吹动的灯笼,许久才道:“阿澄这辈子,太苦了。”
只这一句。
江枫眠便明白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白日里没批完的卷宗。那是江澄送来的关于清河聂氏与云梦江氏联合巡防的草案,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末尾署着两个名字。
江晚吟。聂怀筠。
那两个字并排写在一起,笔画安静地挨着,像并肩而立的两棵树。
江枫眠看了一会儿,将卷宗轻轻合上。
“既是你允的,”他说,“我便不说什么了。”
虞紫鸢回头看他,目光复杂:“你不问?”
“问什么?”江枫眠摇头,“阿澄是阿澄,不是我的附庸,更不是云梦江氏用来联姻的筹码。他愿意与谁在一起,是他的事。”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几分:“况且……聂怀筠那孩子,待他确是真心。”
虞紫鸢没有反驳。
她只是走到丈夫身边,与他一同望着窗外那轮沉默的月亮。
“枫眠,”她说,“咱们的阿澄,有人疼了。”
江枫眠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覆住妻子搁在窗棂上的手背。
那夜,正院的灯亮到很晚。
江澄并不知道父母这番对话。
他只知道,自那日演武场的鞭子后,母亲再也没有对聂怀筠说过一句重话。父亲则一如既往,待聂怀筠客气而温和,只是偶尔会多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量,却没有江澄担心的厌弃或为难。
他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达到顶峰。
那日聂怀筠陪阿苑在莲塘边练字,江澄从议事厅出来,远远便见父亲也站在塘边,正与聂怀筠说着什么。阿苑乖巧地立在父亲身侧,仰着小脸认真听,不时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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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脚步顿住。
他看见父亲转过头,朝聂怀筠说了几句话。聂怀筠垂静听,姿态恭谨。然后父亲伸手,轻轻拍了拍聂怀筠的肩。
那动作很轻,很短,像长辈对晚辈寻常的勉励。
江澄却觉得眼眶猛地一热。
他转身,大步走回书房,将门带上。
背靠着门板,他缓缓滑坐下来,将脸埋进掌心。
原来被认可,是这样的感觉。
他以为他早已不需要了。
可他错了。
他等了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虞紫鸢真正接纳聂怀筠,是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傍晚。
那日江澄染了风寒,起初只是几声咳嗽,他不在意,照常处理公务。到傍晚时分,人便开始烫,他撑着不去躺,被聂怀筠半强迫半哄地按进被褥。
虞紫鸢闻讯赶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着聂怀筠坐在儿子榻边,一手探着额温,一手端着药碗。阿苑抱着小枕头站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江澄,不敢出声。
“义母。”聂怀筠见她来,起身欲行礼。
“坐着。”虞紫鸢道。
她走过去,接过药碗,亲自试了试温度。然后她舀起一勺,送到江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