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烧得有些迷糊,下意识张口,将那勺药咽下去。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皱了皱眉,却没躲。
虞紫鸢一勺一勺地喂他。
药碗见底时,她将空碗放下,取过帕子,替儿子擦了擦唇角。
江澄已经睡着了,眉心还拧着一个小小的结。
虞紫鸢看了他许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聂怀筠。
“这孩子,”她说,“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聂怀筠静默聆听。
“他爹总说他倔,我说那不是倔,是傻。”虞紫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明明是想要,偏说不要;明明是在意,偏装不在意。”
她顿了顿。
“我总怕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窗外细雨绵绵,敲着莲叶,声声轻响。
虞紫鸢看着聂怀筠。
“往后,”她说,“你多看着他些。”
不是询问,不是试探。
是将最珍视的、守了半生的珍宝,郑重地托付出去。
聂怀筠站起身,朝她深深一揖。
“是。”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晚吟往后,我来守。”
虞紫鸢点了点头。
她没再多说,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那声‘义母’,”她说,“往后不必叫了。”
聂怀筠怔了一瞬。
虞紫鸢的背影顿了顿。
“……叫娘吧。”
门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聂怀筠立在原地,许久许久。
榻上江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聂怀筠回过神,弯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仍有些烫的眉心。
那眉心舒展开来。
聂怀筠低头,极轻极轻地,将唇印在江澄额角。
窗外细雨如酥。
他想起那年清谈会,隔着半个庭院,第一次看见那个骄傲明亮的少年。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会用半生去靠近他。
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会成为他的家人。
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过。
江澄依旧是那个江澄。他会因聂怀筠忘了喝他温的茶而皱眉,会因阿苑练字时走神而板起脸,会在清谈会上与人争辩时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只是有些东西,悄然不同了。
他开始会在批完公文后,端着茶盏去正院坐一坐。父亲与他谈仙门局势,母亲在一旁做针线,偶尔插一句嘴,总是一针见血。聂怀筠有时也在,与父亲对弈,阿苑趴在桌边观战,小脑袋一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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