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春天。距离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离开,过了一年。
铺子还在老街上。裁缝店的大姐走了之后,那间铺子一直空着。今年开春,新来了一家修鞋的,也是老头,也是一个人。杂粮铺那两口子的铺子换了三茬,现在是家卖早点的,每天早上飘出油条的味道。
那个女孩——现在是师傅了——站在门口,看着这条街。
修鞋的老头在门口摆摊,低头干活。卖早点的两口子在炸油条,油烟飘过来。调料铺那两口子的孩子长大了,在门口跑来跑去。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铺子里。
案板前,站着一个新来的徒弟。男孩,十九岁,话多,手也快。来了三个月,已经能刻简单的花了。
男孩见她进来,抬起头说:师傅,我今天刻完了一整板。
她走过去看了看。刻得还行,就是有些地方急了,不够细。
她说:再刻一遍。
男孩说:啊?刻完了还刻?
她说:再刻一遍。
男孩没再说话,低下头,重新开始。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里屋门口,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里屋没人。
那口旧铜锅还在案板上。底朝上,薄得透光。七年了,没人动过。
她看着它,忽然想起那年自己问师傅的话:这锅留着干嘛?
师傅说:让它看着。
她现在懂了。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看着一遍一遍重来的手艺,看着春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她放下门帘,走回案板前。
男孩还在刻。这回慢了些,稳了些。
她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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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那年春天收到一封信。
不是寄来的,是有人送来的。那个年轻人,就是得到那本蓝印花布日志的那个。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周敏让他进来。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不是那本蓝印花布日志,是一本新的,蓝布封面,一模一样。
他说:周老师,我记了五年。您看看。
周敏翻开。
第一页,是刘姐坟前的照片。第二页,是沈明远铺子的照片。第三页开始,是字。
有那个年轻人的字,有别人的字。有口述记录,有手艺人说的话,有地址,有电话。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手温,不是糖温。人把温度传给糖,糖才活了。刘玉芬,沈明远,还有很多人。”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说:我接着记了。不只刘姐,不只沈师傅。还有别人。还有很多人。
周敏说:给我看干嘛?
年轻人说:您是第一页。应该给您看看。
周敏没说话。
她把那本新日志合上,递还给他。
她说:你接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