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接过来,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周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书架上,那本蓝印花布日志不在了。但这本新的,会在很多人手里传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树又开花了。每年都开,每年都一样。
她看着那些白花,忽然想:传下去的东西,大概就是这样。
每年都开,每年都一样。
又每年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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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研究所的年轻人做了一件事。
他把林老师的那个院子买下来了。
不是他一个人买的。是很多人凑的钱。有林老师教过的学生,有听过他录音的人,有没见过他但读过他故事的人。
他们把院子修了修,把那面墙保护起来,在眉豆架下面立了一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
“林老师在这儿种了二十年眉豆。在墙上写了十年字。他的话,在这里。”
开院那天,来了很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站在院子里,站在那面墙前,站在眉豆架下面。
那个年轻人拿出那个音响,按下播放键。
林老师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
“说我年轻时候在矿上,说地底下的动静,说那一年瓦斯爆炸,死了十七个人,我活下来了。说后来当了老师,教数学,在黑板上画傅里叶级数。说退休后一个人住,种眉豆,在墙上写字。”
风从眉豆架上吹过,叶子沙沙响。
他的声音和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人们站在那里,听着。
听完一遍,有人鼓掌。有人没鼓,只是站着。
那个年轻人站在眉豆架下面,看着那面墙。
墙上那些字还在。风吹日晒,又模糊了一些。但还能认出一些。
“他知道。他知道。”
“够了。谢谢。”
他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红的。
他走到墙的最边上,找了一个空,写了一行:
“我们都知道了。”
写完,他把那支红粉笔放回口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墙上,又多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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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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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锋的那个徒弟,那年春天做了一件事。
他开始带徒弟了。
不是厂里安排的,是他自己找的。一个技校毕业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话少,眼睛亮。
第一天,他把那个年轻人带到一台新机床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