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看着照片,突然愣住了——小海是他以前的工友,以前在煤矿时,两人一起下矿,一起吃饭,小海还教过他的儿子玩玻璃弹珠。他想起以前小海说“咱们工人要守规矩,不能干犯法的事”,想起小海帮儿子捡弹珠时的笑容。
“虎哥,小海……他不知道情况,能不能……”赵铁柱的声音有些颤,手里的照片被他攥得变了形。
“能不能什么?”陈虎山转头看着他,眼神变得冰冷,“铁柱,你现在是在给我干活,不是在跟你工友叙旧。小海要是把非法采矿的事捅出去,咱们都得完蛋,李秀兰的手术费,你儿子的学费,都没了。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下车,以后别再来找我。”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照片。照片上小海的笑容像根针,扎在他的心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他已经签了“生死状”,拿了五千块,干了那么多犯法的事,已经没回头路了。他看着陈虎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冷漠和警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干。”赵铁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劲,“我跟老周一起去,把小海抓回来。”
陈虎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跟着我干,不会亏待你。”
轿车开向小海的家,雪落在车窗上,慢慢融化。赵铁柱看着窗外的雪,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比雪还冷,比矿洞里的黑暗还黑,比橡胶棍的重量还沉。
他知道,这次去抓小海,是他彻底变成伥虎的最后一步。
轿车停在小海家楼下时,老周已经等在那儿了。小海家的窗户亮着灯,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小海的儿子才四岁,以前还跟赵铁柱的儿子一起玩过。赵铁柱看着那盏灯,心里一阵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上去吧,别让他跑了。”陈虎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铁柱点了点头,跟老周一起上了楼。他站在小海家门口,手抬起来,刚想敲门,又停住了。门里面,小海正在跟儿子说话,声音里带着温柔:“小宝,爸爸要去办点事,你跟妈妈在家,要听话,好不好?”
“爸爸,你要早点回来,我要跟你玩弹珠。”小宝的声音清脆,像玻璃弹珠碰撞的声音。
赵铁柱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儿子的玻璃弹珠,想起小海教儿子玩弹珠时的笑容。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开了,小海看见赵铁柱,脸上露出了笑容:“铁柱,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看着小海,眼神里满是复杂。小海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着赵铁柱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陈虎山,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铁柱,你……你是来抓我的?”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海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铁柱,你怎么能这样?咱们以前一起在煤矿干活,你说过要守规矩,不能干犯法的事!你现在跟着陈虎山干非法采矿,还来抓我?”
“我……我没办法。”赵铁柱的声音颤,手里的橡胶棍露了出来,“小海,你别反抗,跟我走,不然……不然我会动手的。”
小海看着他手里的橡胶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虎山,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没办法?铁柱,你已经变成伥虎了,你自己知道吗?你为了钱,为了老婆孩子,咬着别人,也咬着自己,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们吗?你错了!”
赵铁柱愣住了,他看着小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失望,像矿洞里的水,冰冷刺骨。他想起女人说的“你会变成伥虎的”,想起老周的警告,想起自己在砖厂里砸向林野的橡胶棍,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伥虎——被陈虎山用“老婆孩子”拴着,咬着小海,也咬着自己,却以为是在保护李秀兰和儿子。
“小海,对不起。”赵铁柱的声音很低,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他举起橡胶棍,朝着小海的肩膀砸了过去——橡胶棍带着风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小海没躲,他看着赵铁柱,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铁柱,你会后悔的!你会变成真正的伥虎,被陈虎山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橡胶棍砸在小海的肩膀上,小海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儿子的哭声从屋里传了出来,像一根根针,扎在赵铁柱的心里。他看着地上的小海,看着他肩膀上渗出的血,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橡胶棍比雪还冷,比矿洞里的断指还可怕。
老周走过去,把小海拉了起来,塞进黑色轿车里。小海的儿子跑出来,哭着喊“爸爸”,被小海的老婆抱住,女人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恨意。
赵铁柱站在原地,看着轿车开走,雪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棉袄盖得更厚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弹珠,弹珠还是冷的,可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比弹珠还冷,比雪还冷,比橡胶棍的重量还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伥虎——咬着别人,也咬着自己,却以为是在保护家人。
轿车开向矿洞棚子,雪落在车窗上,慢慢融化。赵铁柱看着窗外的雪,突然觉得,黑河的雪,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了。
四、血祭(崩塌的前夜)
黑色轿车碾过积雪,车轮在冻土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像矿洞里延伸的裂缝。赵铁柱坐在副驾,橡胶棍被他塞进座椅下方,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腿侧,比窗外飘落的雪更刺骨。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玻璃弹珠,弹珠表面的纹路已被磨得光滑,却再也寻不到半分温度——就像此刻他的心,被愧疚与恐惧层层包裹,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棚子的煤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小海被反绑在角落的木桩上,肩膀上的伤口渗出血,混着煤灰凝成暗红色的痂。他抬头看向赵铁柱,眼神里没了昔日的温情,只剩失望与怨怼:“铁柱,你还记得咱们在煤矿时,说要守规矩吗?现在你成了陈虎山的打手,帮着他们藏尸体、堵嘴巴,咱们的兄弟情分,就这么不值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赵铁柱避开他的目光,走到煤炉旁添了块煤,火星“噼啪”炸开,溅在铁皮炉壁上,像濒死的萤火。“小海,我……”话到嘴边,却成了干涩的叹息。他想起小海儿子哭喊“爸爸”的模样,想起李秀兰期盼的眼神,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沉重的窒息感。这时,陈虎山掀开棚帘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白酒和一包花生米,脸上带着几分狞笑:“今晚给小海‘接风’,老周,去把相机拆了,把存储卡烧了,别留后患。”
老周沉默着接过塑料袋,走到棚子角落,动作机械地拆卸相机。花生米倒进搪瓷碗,白酒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与棚子里的煤烟、血腥气混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浊气。陈虎山倒了三杯酒,递给赵铁柱和老周一杯,自己端起一杯,对着小海的方向晃了晃:“小海,别怪兄弟们心狠,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喝了这杯酒,好好在棚子里待着,等风头过了,我放你走。”
小海没接酒,反而猛地扯动身上的绳索,木桩出“吱呀”的呻吟:“陈虎山,你别做梦了!我早就把黑河山非法采矿的证据交给记者了,就算你把我关在这里,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陈虎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将酒泼在地上,酒液渗进煤渣里,出“滋滋”的声响:“证据?那又怎样!我告诉你,黑河山的地底下,埋着的不只是煤,还有比证据更值钱的东西!只要矿洞不塌,没人能把我怎么样!”他转头看向赵铁柱,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铁柱,今晚你守棚子,别让小海跑了,也别让他出事——毕竟,咱们还要靠他当诱饵,把其他知道内情的人引过来。”
赵铁柱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冷意,突然想起昨天在砖厂,自己也是这样端着酒杯,听着陈虎山的命令。他看着小海愤怒的眼睛,又想起林野被砸伤时的眼神,胃里一阵翻腾,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恶心,点了点头:“虎哥,我知道了。”
夜色渐深,棚子里只剩下煤炉的“噼啪”声和小海的喘息声。赵铁柱坐在煤炉旁,盯着火焰呆,玻璃弹珠在掌心来回滚动,仿佛能滚出一条回家的路。突然,棚帘被掀开,老周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递给赵铁柱:“喝点吧,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