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夜里,”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会看见会计。他会自己走出来。”
陈晓阳追出去,可地窖已空无一人,只余那面雪墙,在微光中泛着幽蓝的光,像埋着一整个冬天的哭声。
次日清晨,镇上炸了锅。
会计赵德海,昨夜凌晨三点,赤脚冲出家门,满身是雪,跪在镇中心广场,嘶吼:“我说!我全说!账本是我烧的!王铁柱是被逼死的!张振国给我的钱,埋在后院槐树下!”
他喊了整整一个钟头,直到声嘶力竭,被送进镇医院。
而陈晓阳站在广场边缘,看见赵德海被抬上担架时,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雪人……它站在我床前……它说……该还了。”
当晚,陈晓阳回到招待所,现门缝下又塞进一把钥匙。
编号o。
他握着钥匙,望向窗外。
雪,又开始下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害怕叩门声。
因为他知道——雪落之处,皆是证人。
四、雪夜对峙
雪下得更急了。
陈晓阳握着编号o的钥匙,站在招待所窗前,望着外头被雪幕吞没的街道。风卷着雪粒拍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抓挠。他忽然明白,“雪人”不是在复仇,而是在重建——用恐惧作墨,以雪为纸,一笔一笔,重写被抹去的历史。
可王小川要的,从来不是重写,而是见证。
他必须成为那个见证者。
夜深,他再次前往护林站地窖。这一次,他带上了录音机——老式磁带机,是舅舅王铁柱生前用过的那台。他将它放在地窖中央,按下录音键。
“年月日,雪夜。我,陈晓阳,为调查林场原主任王铁柱同志之死,进入护林站地窖。以下记录,若我未能生还,请交予省纪检委或《人民日报》记者站。”
他刚说完,地窖入口的雪堆忽然塌陷。
王小川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像刚从雪坑里爬出来。他盯着录音机,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要留下声音?”他声音沙哑。
“我要留下证据。”陈晓阳说,“不是你的疯言疯语,不是张振国的梦呓,是真相。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王小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舅舅……也是这样。”
“所以他死了。”陈晓阳盯着他,“你装疯十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现在赵德海说了真话,张振国精神崩溃,刘淑芬也承认了病历造假——你还想怎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还差一个。”王小川低声说,“张振国必须亲口认罪。不是在梦里,不是在病床上,是在雪地里,在所有人面前。否则,我爹就永远是‘自尽’。”
“你打算逼他?”
“不。”王小川摇头,“我要他看见我。看见那个他以为已经埋进雪坑的少年。”
当晚,陈晓阳找到张振国。
老主任已不成人形。他蜷在床角,屋里点着六盏灯,窗帘紧闭,墙上贴满符咒。他手里攥着一把斧头,眼神涣散。
“张伯伯,”陈晓阳轻声说,“王小川没死。他活着。他要你去护林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真话。”
“放屁!”张振国嘶吼,“他是鬼!是雪鬼!他每晚都来!他要我偿命!”
“他不是鬼。”陈晓阳掏出那张年的合影,“他是王铁柱的儿子。你当年逼他签字,他不从,你让人打晕他,扔进雪坑。可他活下来了。他装疯,是为了等今天。”
张振国盯着照片,忽然浑身颤抖。
“他……他真活着?”
“你去见他,就能活。不去,你就永远被梦追着。”
午夜,雪骤停。
护林站废墟前,燃起一堆篝火。陈晓阳、刘淑芬、老猎人、几个闻讯赶来的老林场职工,围火而立。风雪中,一道身影缓缓从林间走出。
王小川。
他没戴帽子,雪落在他肩头、梢,像披着一层薄棺。他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焰在雪中摇曳,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张振国被扶来,脚步踉跄。他看见王小川的瞬间,猛地后退,斧头落地。
“你……你不是死了?”
“我死了十年了。”王小川声音平静,“可雪没死。它每年都下,每年都记得。你埋我时,没挖坑,只堆了雪。你说,雪会替你掩埋一切。可雪,也会替我翻案。”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三把钥匙——o、o、o。
“o是你的,o是会计的,o……”他顿了顿,“是我自己的。我把自己,也锁了十年。”
张振国忽然跪下,老泪纵横:“我对不起你爹……可我当时……上有老下有小,承包权被拿走,全家就得饿死……我……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王小川说,“你可以不说谎。你可以不烧账本。可你选了最容易的路——踩着别人的尸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