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下去,追到院中。
雪地中央,站着一个雪人。
高大,覆雪,眼窝深陷。
它缓缓转头,看向他。
陈晓阳举起手中的日记本:“王小川!你听得到我吗?你父亲的死,不是你一个人的债!”
雪人不动。
风起,雪落。
忽然,它抬起手,指向陈晓阳身后。
陈晓阳回头——招待所二楼,他的房间窗户,映出一个人影。
不是他。
那是个瘦弱少年,满脸血污,正死死盯着他。
再回头,雪人已消失。
只余雪地上,三把钥匙,并排而放。
编号o、o、o。
三、地窖中的雪人
三把钥匙在陈晓阳掌心排开,像三枚锈蚀的墓碑铭文。他整夜未眠,盯着那行并列的编号——o、o、o——仿佛它们是某种倒计时的刻度。雪脊沟的夜,从来不是安静的,可今夜格外不同。风停了,雪也停了,连林海的低吼都沉寂下去,像天地在屏息等待。
他早起去了护林站旧址。
那是一座塌了半边的木屋,梁柱歪斜,屋顶塌陷,雪压着残垣,像一座被时间掩埋的坟。陈晓阳在废墟中翻找,终于在灶台后方现一道暗门,木板腐朽,锁扣断裂,像是被人强行撬开过。
他掀开木板,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窖。
他打着手电下去,阶梯湿滑,墙角结满冰霜。地窖不大,四壁是土坯,角落堆着几具空药箱,地上散落着破布与干草。手电光扫过,他在墙角现一串刻痕——密密麻麻的“正”字,数到第三十七个,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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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记录天数的痕迹。
而在最深处,他看见了一面“雪墙”。
整面墙被雪压实、冻结,表面光滑如镜,像有人用雪一层层堆砌而成。手电照去,雪面竟映出模糊人影——不是他的,是一个瘦弱少年,披着破旧护林服,脸贴在雪上,眼窝深陷,正死死盯着他。
陈晓阳猛地后退,手电落地。
再看时,雪面已恢复浑浊,只剩一道裂痕,像泪痕。
他颤抖着伸手触碰雪墙——冰凉,坚硬,可指尖却感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像雪下埋着一颗未死的心脏。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晓阳猛地抬头,手电光刺向上方——地窖入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张振国,不是刘淑芬。
是王小川。
他穿着一件破得不成样的棉袄,头长而打结,脸上覆着一层薄雪,像永远洗不掉的霜。可他的眼睛是清醒的,没有疯癫,只有深不见底的冷。
“你没疯。”陈晓阳声音颤。
“疯了,才能活。”王小川声音沙哑,像十年风雪磨过的锯子,“他们以为我疯了,就让我疯。他们以为我死了,就让我死。可我知道——我还活着,雪也活着。”
“你父亲的事……”
“不是事。”王小川打断他,“是谋杀。张振国为抢林场承包权,诬陷我爹贪污,逼他写悔过书。我爹不肯,他们就把他吊死,再烧了账本,说他是自尽。我躲在地窖,听见了所有声音——绳子勒进脖子的声音,他们笑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把钥匙——编号o。
“这是会计的。”他说,“他烧的账本。他作的伪证。他每晚梦见我爹站在床前,可他从不敢说真话。”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揭?为什么要做‘雪人’?”
王小川笑了,笑得像哭:“揭?谁信一个‘疯子’?谁信一个被登记在册的精神病人?我试过,八年前,我走进派出所,递上证据,他们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刘淑芬……她亲笔写的诊断书。”
陈晓阳沉默。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刘淑芬看见病历时脸色惨白。
“可现在,”王小川低声说,“雪会说话了。每到雪夜,我出现,留下钥匙。他们开始怕,开始梦,开始疯。这不是复仇,是唤醒。我要让他们记得,他们做过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杀了他们?”
“不。”王小川摇头,“我要他们亲口说出来。在雪地里,在所有人面前,说真话。然后,我再死。”
他转身,走向地窖深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