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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雪狼下(第1页)

四、倒走之踪

老支书被押上警车时,雪又大了起来,碎雪粒砸在车窗上,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车外敲着玻璃。周正站在雪地里,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直到车尾灯的红光被雪幕吞没,才转身往镇西走。兜里的照片和纸人硌着大腿,老支书空洞的眼神和丫丫递来的照片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二十年的秘密被揭开一角,可那层迷雾似乎更浓了,像雪地里的霜,裹着真相,让人看不真切。

丫丫爷爷的阁楼在镇东头另一间老屋里,是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早已被积雪压塌了半边,门是扇破木门,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周正抬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股霉味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阁楼的昏暗,照亮了堆积的杂物——旧木箱、破草席、断了腿的椅子,还有墙角那架歪斜的梯子,梯子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显然很久没人爬上去过了。

“丫丫爷爷,我来查当年的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弄清楚真相。”周正对着阁楼里面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却没有得到回应。他踩着梯子往上爬,梯子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掉。爬到阁楼里,积雪从屋顶的缝隙飘进来,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出“咯吱”的声响。阁楼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墙角放着个木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尘,周正走过去,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箱子上的灰尘,箱子上没有锁,他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是一些旧衣物和几本泛黄的书,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纸。

周正把纸拿出来,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林场废墟的地形,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有的点用红圈圈着,有的点用蓝圈圈着,红圈旁边写着“账本”,蓝圈旁边写着“人”。他盯着地图,心里一动——这地图是二十年前的,难道是陈国栋画的?他想起日记里陈国栋写“要去派出所举报”,或许这地图就是他收集的证据,可为什么会在丫丫爷爷这里?

“谁让你上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周正猛地回头,看见丫丫爷爷站在阁楼门口,手里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他穿着件灰色的棉袄,和老支书当年穿的一样,脸上满是皱纹,像雪地里的沟壑。

“丫丫爷爷,是我,周正,”周正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兜里,“我来查当年的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你还查什么?”丫丫爷爷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阁楼,目光扫过那个木箱子,“陈国栋死了,刘瘸子死了,老支书也进去了,事情不就完了吗?你别再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怎么对我没好处?”周正盯着丫丫爷爷的眼睛,“二十年前,你看见老支书杀了陈国栋,你没敢说;二十年后,你把照片给丫丫,让她给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赎罪,还是想让老支书替你顶罪?”

丫丫爷爷的身体顿了顿,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怨恨。“我是想赎罪,”丫丫爷爷的声音低沉,像雪地里的风,“二十年前,我看见老支书杀了陈国栋,我想说,可我怕,怕老支书杀了我,怕我的丫丫没人管,我就没敢说。后来,刘瘸子死了,我看见老支书又要去杀刘瘸子,我想说,可我还是怕,怕老支书杀了我,怕我的丫丫没人管,我就没敢说。我把照片给丫丫,让她给你,是我赎罪,是我希望你能查清楚真相,让陈国栋和刘瘸子安息,也让我……能安心。”

“可你没说全部的真相,”周正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丫丫爷爷的眼睛,“这张地图,是谁给你的?是陈国栋画的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除了老支书,还有谁参与了偷木头的事?”

丫丫爷爷的目光落在周正的兜里,像是在找什么,声音变得低沉:“地图是陈国栋给我的,他说他是要去派出所举报,可他怕老支书会杀他,就把地图给我,说要是他出了事,就让我把地图交给派出所,可我没敢,我没敢……除了老支书,还有镇上的干部,他们一起偷木头,分钱,可我不知道是谁,陈国栋也不知道,他只画了地图,说要查清楚,可他没机会了。”

“那丫丫呢?”周正的声音很冷,“丫丫和二十年前的事,有关系吗?她昨天让我去看雪地里的血字,是不是你让她去的?”

丫丫爷爷的身体猛地一颤,拄着拐杖的手抖了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恐惧:“丫丫?丫丫和二十年前的事没关系,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昨天,是老支书让我让丫丫去喊你,说雪地里有红印子,说让你去看看,说有线索。我没敢不听,怕老支书杀了我,怕我的丫丫没人管,我就让丫丫去了,我不知道老支书会杀刘瘸子,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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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爷爷说着,突然蹲在地上,拄着拐杖,身体剧烈地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积雪上,砸出两个小小的湿印:“我怕,我怕了二十年,二十年前,我怕老支书杀了我,没敢说;二十年后,我怕老支书杀了我,还是没敢说。我把地图给你,是想赎罪,是想让真相大白,可我……我还是怕,我还是怕老支书会杀了我,会杀了我的丫丫……”

周正看着丫丫爷爷,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他为了自己的安全,没敢说真相;二十年后,他为了自己的安全,让丫丫去喊周正,又把地图给周正,他怕,怕了一辈子,也害了别人一辈子。这二十年,就像雪地里的雪,一层盖着一层,盖住了真相,盖住了冤屈,也盖住了人性。

“丫丫爷爷,”周正的声音缓和了些,“你现在说出来,不晚。老支书已经被抓了,他不会再杀了你,也不会杀了丫丫。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丫丫。”

丫丫爷爷抬起头,看着周正,眼睛里满是泪水,还有……一丝希望,像雪地里的阳光,透着一丝暖意:“真的吗?你真的会保护我们?”

“真的,”周正点了点头,“我是片警,我会保护雪脊沟的人,也会保护你和丫丫。”

丫丫爷爷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正,声音颤抖:“这是……这是陈国栋画的地图,他还有个笔记本,说里面有更多人的名字,可我不知道笔记本在哪,他只把地图给了我,说笔记本藏在林场废墟的一个木桩里,可我……我没敢去找,我没敢……”

周正接过纸,是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更多的点,还有几个名字,用红圈圈着,名字下面写着“偷木”、“分钱”。他看着地图,心里一动——这地图比刚才的那张更详细,有更多人的名字,或许能查到当年参与偷木头的干部。

“丫丫爷爷,谢谢你,”周正把地图收好,放进兜里,“你放心,我会保护你和丫丫,也会查清楚真相。”

丫丫爷爷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身,慢慢往阁楼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转过身,看着周正,声音低沉:“周警,你……你要是去林场废墟找笔记本,要小心,当年……当年那个杀陈国栋的人,不是老支书,是……”

丫丫爷爷的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周正身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周正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雪地里的风,吹得破木门“吱呀”作响,没有一个人。

“怎么了?丫丫爷爷,你看见什么了?”周正问,可丫丫爷爷没说话,身体剧烈地颤抖,拄着拐杖的手抖了抖,然后慢慢倒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周正快步走到丫丫爷爷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了。他又摸了摸他的手腕——冰凉,没有脉搏。他抬头望着身后,雪地里一片雪白,没有脚印,只有风吹过,吹得破木门“吱呀”作响,像是谁在暗处哭。

周正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像雪地里的冰,冻得他浑身冷——丫丫爷爷死了,就在这阁楼里,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可雪地里没有脚印,没有人的痕迹,他是怎么死的?难道是……雪狼?

周正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像雪地里的风,吹得他浑身抖。他想起丫丫爷爷刚才说的话:“当年那个杀陈国栋的人,不是老支书,是……”他的话没说完,就死了,难道他知道真相,可真相还没说出来,他就死了?

周正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林场废墟,雪还在下,废墟里的木桩被积雪盖住,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枯骨,可他知道,那下面藏着更多的秘密,藏着陈国栋的冤屈,也藏着丫丫爷爷的恐惧。

他摸了摸兜里的地图,还有那个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可他知道,这二十年的秘密,比雪更冷,比真相更难挖。丫丫爷爷死了,就在这阁楼里,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可雪地里没有脚印,没有人的痕迹,他是怎么死的?难道是……雪狼?

周正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更大的寒意——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局,二十年前的秘密,和现在的血字,还有丫丫、小满、老支书、丫丫爷爷,都缠在了一起,像雪地里的藤蔓,绕得他喘不过气来。而那雪狼,究竟是传说,还是……真正的凶手?

五、雪狼无面

丫丫爷爷倒下的身体还带着余温,雪从阁楼的破洞飘落,落在他睁大的眼睛上,渐渐融化成水,顺着皱纹往下流,像在无声地哭。周正蹲在雪地里,手指触到丫丫爷爷脖颈的瞬间,一股比雪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往心脏里钻——脖颈后侧有个细小的针孔,几乎被雪水浸得看不见,可那抹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却像根针,扎破了所有“自然死亡”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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