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那只独眼里倒映着苏晚平静的脸,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惊骇。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黑砂矿场?
这个女人难道没有听懂他刚才的话?筑基中期的监工,半步结丹的领主,那是有进无出的活地狱。混沌废域里,再疯狂的拾荒者,绕着黑砂矿场走也要多绕出百里地。
“道友,你……你这是要去送……”老鬼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苏晚的眼神挪了过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注视。没有杀气,没有威胁,甚至没有疑问。就像一个人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思考着是该一脚踢开,还是绕过去。
这种漠然,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让老鬼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太多穷凶极恶之辈。那些人的恶毒都写在脸上,杀意都挂在嘴边。可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危险深藏在骨子里,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很吵。”苏晚开口,打破了船舱内的死寂。
老鬼的身体一僵,冷汗顺着额角的皱纹滑落,滴进满是污垢的衣领里。他立刻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晚对这份安静还算满意。她不喜欢复杂的交涉,那会消耗她宝贵的、本该用来睡觉的精力。
她需要一个向导,一个熟悉这片垃圾场的眼睛。这个老鬼虽然弱小,但足够机灵,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
“带我去黑砂矿场附近。”苏晚直接下达命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给我倒杯水”。
“我需要你做我的眼睛。”
老鬼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想拒绝。他不想把自己的小命搭在一个看起来脑子不清醒的疯女人身上。他的求生本能尖叫着让他逃离,离得越远越好。
“事成之后,”苏晚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挣扎,自顾自地抛出了她的条件,“给你一百块刚才那种石头。”
一百块?
老鬼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攥紧了藏在怀里的那块石头,感受着上面那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灵气。仅仅是这么一块,就足以让他这样的底层拾荒者换取半个月的干净水源和食物。
诱惑。
恐惧与贪婪在他的独眼中疯狂交战。一边是必死无疑的黑砂矿场,另一边是改变命运的滔天财富。
他偷偷打量着苏晚。
她凭什么开出这样的价码?一个疯子不会如此精准地拿捏人心。
唯一的解释是,她有恃无恐。在她眼里,一百块蕴含纯净灵气的石头,或许就像他口袋里那块霉的黑麦饼一样,不值一提。
而一个能将这种“灵石”当成饼干一样随意抛洒的人,其实力……
老鬼不敢再想下去。
他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接受这份雇佣,他可能会死在黑砂领主手里。但如果不接受……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只是嫌他吵闹的女人,会毫不犹豫地让他永远安静下来。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老鬼脸上的恐惧和挣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他深深地弯下腰,姿态比之前求饶时还要低。
“前辈……不,老板!”他改口改得无比顺畅,“您说笑了,能为您办事是老鬼三生修来的福气,怎么敢要您的报酬!”
嘴上这么说,他那只独眼里的热切却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懒得理会他的口是心非。她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