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天命抉择
第一章心跳·帕米尔
(起)
帕米尔高原的风,是带着远古冰碛和稀薄氧气的刀。它切割着裸露的岩壁,在冰塔林间尖啸,卷起干燥的雪沫,将天地间涂抹成一片苍茫而冷酷的灰白。这里是“世界屋脊”的屋脊,亚洲大陆的十字路口,无数山脉的神经中枢,也是神话与现实的模糊边界。传说中,这里是西王母的居所,是共工怒触不周山的遗墟,是连接天与地的“天柱”残根所在。
越野车如同爬行的甲虫,在仿佛没有尽头的盘山公路上艰难前行。车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戈壁逐渐过渡到连绵的雪山和巨大的冰川,海拔计的读数不断攀升,空气越来越稀薄,即使车内供氧系统在运转,仍能感到胸口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顾言深坐在后座,手中依旧握着那枚“鱼钥”。它此刻异常安静,表面温凉,内部那三股力量的平衡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蛰伏”状态,连那缕“影之遗念”也再无半点波动,仿佛之前那一闪而过的“苏醒”只是错觉。但他知道,不是错觉。当决定前往帕米尔的那一刻起,这枚钥匙似乎就陷入了更深沉的“等待”之中。
苏晚星靠在他肩上,脸色有些苍白,高海拔和持续的颠簸让她不太舒服,但她始终没有抱怨,只是紧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目光望着窗外亘古不变的雪峰,眼神坚定。
副驾驶的‘雪枭’(‘山猫’等伤员留守,此次行动由恢复较快的‘雪枭’、‘冰刃’及另外两名擅长高寒山地作战的‘影卫’队员‘苍狼’、‘夜鹰’随行)不断对照着卫星地图和‘烛龙’提供的坐标。坐标指向帕米尔高原深处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没有任何标注的无名谷地,位于中塔边境附近,地形极其复杂,车辆无法直接抵达。
“距离最后可以行车的据点,还有大约一百二十公里。之后需要徒步或借助牲畜。”‘雪枭’汇报,“据点的联络人已经安排好了,是赵宇通过早年探险协会的关系找到的,绝对可靠,熟悉当地情况,能提供向导和必要的补给。”
顾言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蜿蜒至云端的山路。‘烛龙’的信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带来了明确的方向,却也激起了更多的涟漪。这个代号背后是人是鬼?是“守陵人”的另一脉,还是某个与“归藏”、“幽泉”截然不同的古老存在?他为何知道“影之遗念”?又为何声称知道“龟踪”?
更重要的是,那个“地脉之眼”,真的在这片世界之脊的深处吗?它与云梦泽地宫下的封印核心,又是什么关系?玄微子曾暗示上古封印遍布多处关键地脉节点,难道帕米尔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更核心的“总枢”?
疑问如同车外的风雪,冰冷而纷乱。
(承)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那个位于雪山环抱中的小小据点——几间由石块和木板搭建的简陋房屋,一个兼做仓库的杂货铺,以及一个可以容纳几辆车的简陋院子。这里已经接近人类常年活动的极限边缘,居民大多是牧民和极少数季节性的地质勘探者或登山者。
联络人是个名叫“老塔西”的塔吉克族老汉,六十多岁,脸庞被高原阳光和寒风雕刻成深褐色的沟壑,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穿着厚重的羊皮袄,操着带口音的汉语,话语不多,但办事利落。赵宇显然提前打好了招呼,并支付了足够的报酬。
“那个‘魔鬼谷’,”老塔西用生硬的汉语说着,指向西南方云雾笼罩的群山,“你们要去的地方,我们叫它‘希托尔’,意思是‘沉默的巨人之心’。那里很邪门,天气说变就变,指南针会乱转,有时候能听到地底下有闷雷一样的声音。老一辈人说,那是被山神镇压的巨魔在翻身。除了不要命的偷猎者和找死的探险家,没人愿意靠近。”
他看了看顾言深一行人专业的装备和沉凝的神色,补充道:“前几天,有一伙怪人,也打听那里,买了最好的牦牛和装备进去了。那些人……眼神不对,身上有股子邪气。”他做了个驱邪的手势,“跟你们不一样。”
“怪人?”顾言深心中一凛,“大概多少人?有什么特征?”
“七八个,都裹得严实,看不清脸,但领头的是个戴古怪面具的(蛇面人?),说话声音嘶哑难听。他们带着一个用厚布裹着的长条箱子,很沉,牦牛驮着都吃力。”老塔西描述道。
是‘幽泉’残部!他们果然带着‘龟钥’来了!那个长条箱子里,很可能就是‘龟钥’,或者与之相关的重要物品。
“他们进去多久了?”
“三天。”老塔西掰着手指,“按他们的脚程和‘希托尔’的难走程度,现在应该刚到谷地外围。如果你们想追,明天一早出,轻装疾行,也许能在他们深入核心区域前赶上。”
时间紧迫!‘幽泉’先到了三天,他们必须抓紧。
顾言深当即决定,休整一夜,次日凌晨出。老塔西提供了五头健壮的牦牛用于驮运必要的装备和补给,并指派了他最得力的侄子,一个叫“阿迪力”的年轻猎人做向导。阿迪力身材精干,沉默寡言,但眼神灵动,对这片山区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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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海拔过四千米的据点寒风呼啸,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几度。众人挤在生着火炉的简陋房间里,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计划确认。
“我们的目标是赶在‘幽泉’之前,或至少与他们同时抵达‘地脉之眼’可能的所在。”顾言深摊开根据卫星图和‘烛龙’坐标、结合老塔西描述手绘的简易地形图,“‘烛龙’的信息是‘影之遗念,引路眼之所在’。关键可能在这‘鱼钥’上。一旦接近目标区域,我们需要尝试激活‘影之遗念’的指引功能。”
他看向苏晚星:“晚星,你是我们之中与‘凤佩’灵性关联最深的人。如果‘影之遗念’需要‘凤’的印记来唤醒或引导,可能需要你集中精神去感应。”
苏晚星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另外,”顾言深神色凝重,“‘幽泉’的目标很可能是利用‘龟钥’在‘地脉之眼’做某种仪式,彻底释放或引导‘盗火者’意志。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但硬拼不是上策,我们人少,且对谷地内情况不明。最好能伺机而动,破坏他们的仪式,或者……夺取‘龟钥’。”
夺取‘龟钥’?谈何容易。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可能实现“凤鱼龟合”的唯一途径。
“那个‘烛龙’……我们是否要尝试主动联系或确认他的位置?”‘冰刃’问。
顾言深摇头:“他(她)既然选择单向联系我们,说明暂时不想或不能现身。我们按他给的坐标前进,他若真有合作之意,届时自会出现。保持警惕,既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想坐收渔利的黄雀。”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窗外,高原的星空格外璀璨低垂,银河横亘天际,星光冰冷而沉默,俯瞰着这片即将再起波澜的古老土地。
顾言深躺在地铺上,却毫无睡意。他再次拿出‘鱼钥’,放在掌心。冰冷的触感中,那三股力量依旧平衡蛰伏。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如同之前沟通‘凤灵’时那样。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影之遗念’的回应,却在能量流转的深处,隐约“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富有节奏的……搏动声。
不是来自‘鱼钥’本身,而是仿佛通过‘鱼钥’作为媒介,感应到了某种遥远、深沉、与大地脉动隐隐契合的……律动。
这感觉,与逃出云梦泽地宫时,隐约听到的那声来自地底更深处的嘶吼,有些相似,却又不同。那嘶吼充满暴虐与饥渴,而这律动,则更加古老、沉重,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