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身后,城堡的庭院已经完全变异。草坪变成了紫色的晶簇森林,喷泉里涌出黑色的粘稠液体,雕塑长出了额外的肢体和眼睛。现实法则在这里彻底崩溃,物理定律时灵时不灵:一块石头悬浮在半空,一滩水向上流淌,火焰在燃烧却没有温度。
艾琳娜尝试从侧面潜入,但那些市民同时转过头,紫色的眼睛锁定她。他们的吟唱声突然增大,空气中的虚空能量凝聚成实质的触须,向她抓来。
没有退路了。她必须进入城堡,到达基石之间。
艾琳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魔法卷轴——这是阿尔方斯在银月堡给她的,说是“最后的应急手段”。她撕开卷轴,刺目的白光爆,不是攻击,而是强力的驱散法术。
白光所过之处,紫色晶簇开始龟裂,黑色液体蒸,触须化为灰烬。市民们出痛苦的尖叫,眼中的紫光开始消退。但驱散效果只持续了十秒,白光熄灭后,虚空能量以更凶猛的度反扑。
但这十秒足够了。
艾琳娜冲过人群,冲进城堡大厅。大厅内部更加恐怖:墙壁在呼吸,地板在蠕动,天花板滴落着紫色的“雨滴”,每一滴都在落地时变成微小的、爬行的影子生物。
她无视这些,直奔地下室入口。楼梯已经被晶体堵塞,她用魔法炸开一条通路,向下冲去。
守誓长廊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血肉构成的通道:墙壁是跳动的肉壁,地板是覆盖着粘液的膜,天花板上垂下无数脐带般的触手,每根触手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胚胎般的肉球。
艾琳娜强行压下恶心和恐惧,在肉壁之间穿梭。触手试图缠绕她,她用魔法火焰烧开道路。肉壁试图吞噬她,她用冰霜法术冻结出一条暂时的通道。
她失去了时间感。可能过去了十分钟,也可能过去了一小时。当她终于到达基石之间门口时,整个人已经精疲力竭,魔法储备见底。
门是开着的。
基石之间内部,祭坛已经完全激活。黑色的石质祭坛此刻变成了半透明的紫色晶体,内部可以看到能量如血管般流动。祭坛上的七个节点中,六个已经放置了物品:铁封的书、枯萎的树枝、跳动的心脏、凝固的阴影、悬浮的水银、缠绕的光丝。
第七个节点空着。
而在祭坛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布莱斯(他已经死了),也不是其他古语者信徒。那是一个女人,背对着艾琳娜,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裙,银色的长披散在肩头。她手中拿着一把仪式匕,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索菲亚?”艾琳娜握紧法杖。
女人缓缓转身。不是索菲亚,而是一张艾琳娜从未见过但莫名熟悉的脸——精致、美丽,但眼神中有着千年岁月沉淀下的疲惫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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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星语,”女人微笑,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终于见面了。我是艾莉诺。”
艾琳娜的大脑一片空白。艾莉诺,雷文的母亲,洛凡的祖母,三十七年前病逝的艾瑟兰家族主母。
“你……还活着?”
“活着?算是吧。”艾莉诺举起手中的匕,刀刃上的血迹开始光,“我付出了代价,换取了在虚空中保持意识的特权。我在这里等待了三十七年,等待今天,等待你。”
“为什么等我?”
“因为你拿着徽章,因为你被洛凡信任,因为你……”艾莉诺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是计划的最后一个变量。”
她走向祭坛,将匕放在第七个节点上。匕开始融入晶体,成为节点的一部分。七个节点同时出强光,能量开始在祭坛内部完成循环。
“三十七年前,我现了家族的真相,”艾莉诺轻声说,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现了门的本质,现了艾瑟兰血脉的诅咒。我试图警告卡莱尔,但他选择继续那个徒劳的守护。所以我做了另一个选择:我‘病逝’,将灵魂与虚空中某个古老存在做了交易,换取知识和力量。”
“你成为了古语者。”
“比那更早。”艾莉诺摇头,“古语者教派,是我创建的。或者说,是我从虚空中的低语里‘翻译’出来的。雷文听到的低语,索菲亚被腐蚀的源头,格雷戈里他们的信仰——都来自我。”
真相像重锤砸在艾琳娜胸口。所以一切的源头,不是虚空,不是古老存在,而是一个人类女性,一个艾瑟兰家族的妻子,一个母亲。
“为什么?”这是她唯一能问出的词。
“因为愤怒,”艾莉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愤怒于家族的命运,愤怒于世世代代的牺牲,愤怒于这个世界对艾瑟兰血脉的利用。我们燃烧自己,守护一个注定失败的封印,为了什么?为了那些会在危机时刻背叛我们的人?为了那些会在和平时期遗忘我们的人?”
她走到艾琳娜面前,伸手抚摸她的脸颊。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物。
“所以我决定,不再守护。我要打开门,但不是让虚空吞噬这个世界——那太低级了。我要让这个世界‘进化’,让所有人获得艾瑟兰血脉的特质,让所有人都能与虚空共存。届时,不再需要守护者,不再需要牺牲,不再有诅咒。”
“这就是索菲亚修改后的仪式目的?”
“索菲亚是我最成功的‘孩子’,”艾莉诺微笑,“她在婴儿时期就被我标记,长大后成为银月骑士团的情报长,完美地潜伏在雷文身边。雷文以为自己聪明,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中。他的背叛,他的潜伏,他的计划——都是我允许的,甚至是我引导的。”
“那洛凡呢?”
提到孙子的名字,艾莉诺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洛凡是意外。他是完美的血脉显性者,比我预想的更完美。雷文想保护他,想让他成为钥匙逃离。但为什么要逃离呢?留下来,成为新世界的神,不是更好吗?”
祭坛的光芒越来越强。基石之间的墙壁开始透明化,透过墙壁能看到其他六个锚点的景象:银月堡塔顶上格雷戈里在献祭自己的血液,北境遗迹中罗兰在斩断最后一根封印石柱,其他四个地点也在进行各自的仪式。
七个锚点的能量开始汇聚,流向中心点——流向索菲亚所在的那个虚空夹缝。
“还有两个小时,”艾莉诺看向祭坛,“当七星完全连珠,七个锚点的能量会达到峰值。届时,索菲亚会在中心点完成最后的吟唱,召唤‘门后的存在’——不是让它吞噬我们,而是让它与我们融合。七个主祭会成为新世界的七柱神,所有幸存者都会获得虚空亲和性,世界将进入永恒进化的时代。”
她看向艾琳娜:“你可以加入我们。你有才华,有决心,有洛凡的信任。在新世界,你会拥有你梦想的一切:无尽的知识,永恒的生命,真正的力量。”
艾琳娜看着艾莉诺的眼睛,看着那张美丽但疯狂的脸。她想起了卡莱尔日记中的哀伤,想起了雷文十五年的孤独潜伏,想起了洛凡在图书馆中付出的记忆代价。
“你错了,”她轻声说,“力量如果建立在强迫所有人改变的基础上,那不是进化,是暴政。永恒如果必须牺牲自由意志,那不是祝福,是囚禁。”
艾莉诺的笑容消失了:“那么很遗憾。”
她抬手,虚空能量凝聚成锁链,捆向艾琳娜。但艾琳娜早有准备,她激活了掌心那个新烙印——艾瑟兰家族的烙印。
烙印出银光,与祭坛的能量产生共鸣。锁链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破碎,艾琳娜感到一股力量从烙印中涌出,那不是她的魔力,而是烙印本身储存的某种能量。
艾莉诺惊讶地后退一步:“你……你激活了家族烙印?但只有艾瑟兰血脉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