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十二章:七年之约
一、重建的棱镜
第七年的初冬,银月堡已不再是废墟。
新的城墙比原先高出三米,表面镶嵌着淡蓝色的魔法符文,在阳光下像流动的冰河。塔楼重建为五座,呈五芒星分布,顶部的水晶穹顶日夜监控着北境天空的能量波动。中央庭院那座深坑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纪念碑——黑色玄武岩基座上,刻着所有在“古语者事件”中牺牲者的名字,包括格雷戈里、布莱斯、罗兰和索菲亚。
真相被掩埋,但纪念依然存在,只是意义各不相同。
艾琳娜站在东塔楼的观测台上,手中握着一块温热的星象水晶。水晶内部,七颗微缩的行星正在缓缓移动,轨迹与七年前那次连珠惊人相似,但度更快。
“周期缩短到三十五年了,”哈罗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中年法师的鬓角已见霜白,但眼睛比七年前更加锐利,“根据最新计算,下一次七星连珠将在二十八年后的霜月。而且……”
他停顿,艾琳娜转身看他:“而且什么?”
“而且能量峰值预计会是七年前的三倍,”哈罗德的声音低沉,“因为门虽然被移走,但现实结构已经留下了‘伤疤’。虚空能量更容易渗透了,就像……伤口反复感染后形成的疤痕组织。”
艾琳娜看向窗外。城堡下方,训练场上,新一代的银月骑士正在练习对抗“虚空幻影”——这是法师塔开的新训练方式,用可控的虚空能量模拟敌人。年轻的面孔,专注的神情,他们只知道自己在为可能再次出现的邪教徒威胁做准备,不知道真相的全貌。
七年来,艾琳娜在三个身份间平衡:对外的银月堡代理指挥官,维护王国的官方叙事;对内的导师和领袖,训练骑士和法师应对真实威胁;以及对少数知情者的真相守护者,秘密研究应对下一次危机的方法。
“星象小组的其他现呢?”她问。
哈罗德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上面是用密文写的报告:“我们在北境三个地点检测到了异常的‘现实稳定性波动’。波动模式与七星连珠的周期共振,但不是自然现象——像是某种……响应。”
“响应?对什么的响应?”
“对虚空中的某种呼唤,”哈罗德说,“我们推测,可能与洛凡大人有关。他在虚空中稳定存在,可能需要定期与我们的世界‘同步’,以维持连接。这些波动就像……心跳。”
艾琳娜下意识地抚摸掌心的烙印。七年里,这个烙印热过三次,每次都在北境天空出现银色极光的时候。通过烙印,她能与洛凡进行短暂的、模糊的意识交流——不是对话,更像是情绪的传递和碎片的影像。她知道他还“存在”,知道他在学习、在观察、在准备,但细节很少。
“下次极光预计什么时候?”她问。
“三天后的午夜,”哈罗德说,“根据周期计算。但大法师,这次可能有异常。”
“什么异常?”
“波动预测显示,这次‘心跳’会比之前强烈得多。我们不知道原因,也许是洛凡大人即将完成某个阶段的转化,也许是他在尝试更紧密的连接……也可能,”哈罗德犹豫了一下,“是虚空中生了什么事,迫使他需要更强的连接。”
艾琳娜沉默。七年来,她最深的恐惧不是下一次七星连珠,而是洛凡在虚空中遭遇什么无法应对的威胁。虚空不是空无一物的黑暗,那里有沉睡的古老存在,有游荡的意识碎片,还有雷文警告过的“其他观察者”。
“加强所有监测,”她最终说,“尤其是现实稳定性和虚空能量渗透的指标。如果这次连接真的特别强烈,我们可能需要准备应对……副作用。”
“副作用?”
“虚空与现实的连接从来不是单向的,”艾琳娜看向远方灰岩城的方向,“七年前那次事件,即使在门被移走后,依然有人出现了‘后遗症’——偶尔看到幻象,听到低语,甚至获得了一些异常能力。如果连接加强,这些现象可能会加剧。”
哈罗德点头:“我会安排医疗组待命。另外……王都那边的消息。”
艾琳娜的眉头微皱。七年来,罗兰德·冯·克莱斯特每半年会来一次银月堡,名义上是“视察重建进展”,实际上是监控艾琳娜是否遵守协议,以及收集任何关于洛凡或虚空的新情报。最近一次来访是三个月前,那时罗兰德透露了一个模糊的信息:王室在秘密推进“某种应急预案”。
“什么消息?”她问。
“罗兰德特使的助手私下联系我,”哈罗德压低声音,“说王室的‘方舟计划’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他们在南海的某个岛屿上建造了设施,可以容纳大约五百人长期生存。选择标准……已经初步拟定。”
五百人。面对可能的世界性危机,王室选择保护五百人。
“包括我们吗?”艾琳娜的声音平静,但握紧了拳头。
“银月堡有十二个名额,”哈罗德说,“您、我、埃德加,以及其他九名核心成员。但条件是:我们必须提交完整的虚空研究数据,并在危机确认时,无条件服从王室的撤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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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他人呢?”艾琳娜问,“银月堡还有两百多名骑士和法师,灰岩城有数万居民,整个北境有数十万人。”
哈罗德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告诉罗兰德的助手,”艾琳娜说,“银月堡不会参与方舟计划。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所有人,而不是选择谁值得拯救。”
“但他可能会以违抗王室命令为由——”
“那就让他来,”艾琳娜打断他,“七年前我做出了妥协,为了争取时间。但现在时间不多了,我不打算继续妥协。如果王室真的只关心保存‘火种’而放弃整个世界,那银月堡将选择另一条路。”
哈罗德看着她,眼中有了光:“什么路?”
“抗争的路,”艾琳娜说,“拯救的路。还有……相信洛凡的路。”
观测台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号角声,新的一天训练开始了。
“还有一件事,”哈罗德说,语气更加谨慎,“关于那个灰岩城的小女孩。”
艾琳娜的心一沉。这是另一个七年来她秘密关注的问题。
七年前,灰岩城有十七名在虚空侵蚀中幸存但出现后遗症的市民。大多数人的症状随时间减轻,但有一个例外:一个叫莉莉安的女孩,当时七岁,现在十四岁。她没有出现幻象或低语,而是表现出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她能“看见”现实结构的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