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沥,院外篝火静静燃着,映得临时搭起的帷幕微微晃动。
顾沉和谢桓分立两侧,相隔不过数步,却都沉默无言。
偶尔有细碎笑声飘出来,在夜风中带着点轻快,也有几分少女私语的羞赧与松快。
谢桓明知这只是必要的安全举措,可只要想起简如初就在帷幕后不远,衣衫半解,肩背上还有鞭伤,心里便忍不住升起一种异样的燥意和愧疚。
他想走远些,却又怕出了事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冲进去,只能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收紧披风。
而顾沉表面上虽比谢桓看起来镇定许多,心底却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双手抱臂,站姿一如既往的笔直挺拔,眼神似乎平静地看着院外雨丝滴落泥地,实际上余光却止不住地一遍遍扫向那道临时搭起的帷幕。
顾沉本觉得和沈清并肩而居已成习惯,可偏偏此刻,只要想到沈清就在那薄薄的布幔之后,带着雨夜的潮气和淡淡的皂角香,素衣未整、梢带水,心口便仿佛被细细一根羽毛轻轻搔过,痒得又麻又烫。
他自以为心性坚稳,结果光是想象沈清洗去尘垢、脸颊微红的模样,他就忍不住耳根热,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慢了几分。
那种酸酸麻麻的心思,像是秋雨滴落在少年心头,既想她看出来,又怕她察觉自己的心事。
两人各自心思翻涌,各自在风雨与光影里悄悄烫。
不多时,帷幕后水声渐歇,沈清率先掀开帷幕,湿随意用帕子挽了,脸颊带着洗净风尘后的微红与清爽,简如初也紧随其后。
沈清刚踏出篝火圈,目光就落在谢桓身上。
谢桓本是微微低头,可简如初一出来,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过去,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点欲言又止,沈清看得一清二楚。
沈清嘴角一勾,眼睛里带着促狭的光,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顾沉身边。
顾沉正要开口,她反手一带,把他从篝火边往阴影里引,低声道:“走走走,你站在这里,他们哪还敢说话。”
顾沉微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这么被她半推半拽着离了火光圈子。
她这才冲他“嘘”了一声,整个人都凑到顾沉耳边,悄声道:“我这是成人之美——”说罢狡黠一笑,带着他蹑手蹑脚地绕到院墙外,找了个能听见篝火那头动静的地方,蹲下身子,就势紧挨着顾沉蹲在湿漉漉的墙根下。
谢桓站在廊下,背脊笔直,神情却显得极为不自在,空气里仿佛堆积了一层无形的雾气,连夜风都带着几分局促。
良久,还是谢桓先开口,仿佛在找寻一个恰当的切口,却只能极为木讷地问道:“……简司书,今日伤口……还疼吗?”
简如初低头搅着手里的帕子:“多谢谢大人关心,只是沾了水,略有些刺痛,倒也不妨事。”
谢桓“嗯”了一声,却不知如何接话。
简如初察觉谢桓的拘谨,心头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她出身世家,礼仪教养一丝不苟,可真正与未来“夫君”独处,却只觉得举止无措。
她柔声问道:“谢大人……案子明日可有眉目?”
谢桓回神,忙低头答道:“……仵作已初步验尸,证据还有待细查。”
两人一句一答,话语规矩得如同公堂审案。
谢桓原本想着说一句“夜里寒凉,早些歇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夜深,雨大……你若困了,可先去里屋歇息。”
简如初温顺应道:“谢大人也早些歇息……有事唤我便是。”
这气氛,几乎比任何问案都要令人局促。
而这边的沈清和顾沉依旧在兴致勃勃的听墙根,沈清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沐后的热气,脸颊几乎贴着顾沉的肩膀,黑亮的眸子里全是坏笑。
顾沉被她这样挨着,心里一阵烫,只觉夜色、雨声、篝火、还有身侧的她,忽然都柔软又喧哗起来。
沈清竖着耳朵边偷听边用唇语吐槽:“姐夫真没用!”
每次她张嘴,呼出的热气都轻飘飘扫过顾沉耳侧,半是酥麻半是燎火,痒得他浑身一颤。
他盯着她侧脸,理智在耳边提醒:这是在村口、是在办案、是半夜……
可心底另一股冲动却在催促:她就在这儿,近得只要倾身就能……
沈清又凑过来,几乎要贴到他的耳根,声音比方才更低:“谢桓太木了!”说完自己还忍不住笑出声,气息柔柔地扫过他的脸颊。
那一瞬,顾沉忽然觉得——再等下去,自己恐怕会被逼得彻底疯!
胸口的悸动猛地炸开,像绷得太紧的弦被一刀割断,他不再去想是不是该忍,不再去管这里是什么地方——
于是微微一偏头,眼神里带着狼狈与决绝,俯身吻住了沈清的唇。
沈清怔了一下,睫毛扑闪,双眼睁得圆圆的,反应过来后脸蛋迅烧红,赶紧一手捂嘴一手气恼地拍了顾沉一下,小声急道:“你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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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哪肯放过她,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拉开她捂住嘴的手,趁她愣神的时候,又低头在她唇边点了一下,眸色明亮,温柔里还藏着按捺不住的笑意。
沈清一时窘得想躲开,刚想再说他一句,却被顾沉又在唇角不由分说地亲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还用力些,带着一点点霸道和一点点捉弄。
沈清嗔怒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忽然抬起头,在他的唇上也啄了一下。
那一瞬,她睫毛还在轻颤,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火光。
这回轮到顾沉愣住了,他像是不敢相信,却又抑制不住欢喜,随即彻底放开了自己,掌心温热地捧住她的脸颊,低头覆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