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很轻,很重。
我没说话。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可能是血,可能是别的东西。
“你也是。”我终于说。
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有星星掉进去了。
通讯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我知道她在等我继续说,等我这个从来不善言辞的人,能多说点什么。
我该怎么描述我对她的感情?
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天雷勾动地火,不是青春电影里非要生离死别才能证明的深刻。我和彦的感情,更像两条原本平行流淌的河,在某段峡谷突然交汇了——不是因为改变了方向,而是因为峡谷本身变宽了,容得下两条河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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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一次深入交谈是在地球,在一间普通的茶馆。她穿着便装,金色的头在午后阳光里像融化的黄金。我们聊正义,聊秩序,聊生命的意义。她代表天使文明数万年的积淀,我代表华夏文明五千年的思考。两个不同的文明谱系,在关于“如何让世界变得更好”这个问题上,找到了惊人的共识。
后来她告诉我,那天她回到天刃七号,在数据库里调出了所有关于中华文明的资料。从《道德经》到《孙子兵法》,从井冈山到北京。她说她花了三个地球日的时间阅读,然后对追和莫伊说:“我可能遇到了一个文明孕育出的奇迹。”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些。
我只知道,当她坐在我对面,用那双能看穿星系的眼睛认真听我说话时,我感觉自己不是“黎明之刃”,不是级战士,甚至不是冷枫——我就是我,一个岁的年轻人,在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分享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
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她第一次在战斗中毫不犹豫把后背交给我开始。也许是从某次深夜连线,她罕见地露出疲惫。也许更早,早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某种东西就已经在两个灵魂之间建立了连接。
“冷枫。”她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在。”
“你知道天使的誓言吗?”
“知道一些。‘我愿意成为他的守护天使,爱他所爱,思他所思……’”
“后面呢?”
我卡住了。后面的词太神圣,太沉重。
她替我说完了:“‘为他承担伤痛,渡过苦难,无论贫寒或富贵,无论卑贱或高贵,无论身处乱世,还是神所不顾,我都将为他拔剑而战,为他收起翅膀,不离不弃,直至永远。’”
观景平台的玻璃映出我的脸——年轻的,还有点稚气的脸,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说:“那是天使对伴侣的誓言。”
“也是我对你的。”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虽然你可能会说,共产主义战士不信神,不需要天使的守护。”
我摇头,尽管她知道不见:“不。我需要的是你,彦。不是天使之王,不是雷鸣战神,是你——这个会累,会思考,会在星空下想起某个地球战士的女人。”
通讯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像风吹过风铃。“那你呢,冷枫?你的誓言是什么?你们共青团的誓言?还是武道修行者的誓言?”
我想了想。其实不需要想,答案一直都在那里,像血液一样在身体里流淌。
“我的誓言很简单。”我说,“守护脚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如果这份守护能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比如某颗星星上的某个天使——那我会觉得,这是命运给我的额外奖励。”
“很朴素的誓言。”
“嗯。但够我用一辈子了。”
别人的青春是什么?是大学校园里的梧桐树,是自习室昏黄的灯光,是第一次牵喜欢的女孩的手,是毕业季喝醉后的痛哭。我们的青春是什么?是暗合金装甲的重量,是微虫洞运算时大脑过载的刺痛,是看着战友倒下时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是在星空下巡逻时突然想起——哦,今年我岁了。
可我不后悔。
一点也不。
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这条路。不是因为天生高尚,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如果我不是冷枫,也会有李枫、王枫、张枫穿上这身黑甲,站在这里,看着地球,然后对自己说:我要守护它。
就像当年那些年轻人,跨过鸭绿江的时候,可能也就十八九岁。他们不知道自己去的是哪里,要打的是什么仗,他们只知道——身后是祖国,不能退。
我和他们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那份“不能退”的决心。不一样的是,我守护的祖国已经强大到可以造出天刃七号这样的战舰,可以让我站在太空里,用俯视的角度看它。
可强大并不意味着安全。
华烨、三角体、卡尔、莫甘娜……敌人从来不会因为你变强了就消失,他们只会换一种方式,用更危险的手段卷土重来。所以我还是不能退,我们这一代人还是不能退。这是我们的命,也是我们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