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枫。”彦又叫我。
“嗯?”
“你刚才说,如果必须死,要死得漂亮。”
“对。”
“那我告诉你——不要死。”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用力,像在压抑什么,“活下来。用尽一切办法活下来。因为死亡是最简单的,活着才最难。我要你活着,活到战争结束的那天,活到你可以不用每天穿着装甲,活到你可以……陪我看一次真正的日出,在地面上,不用隔着战舰的舷窗。”
我闭上眼睛。眼眶有点热,但没流泪。流泪是奢侈的,在我们这个世界里。
“彦。”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战争真的结束了,你想去哪里?”
她想了想,说:“去你的家乡。你说过,巨峡市有海,海边的日出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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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带你去看。不止日出,还有日落,还有夜市里的烧烤,还有我小时候练武的那片小树林。”我说着,突然觉得这些平凡到不值一提的东西,在此刻变得无比珍贵,“然后你也要带我去你的地方,梅洛天庭,或者天使星云里其他漂亮的地方。”
“成交。”
我们像两个孩子,在战争的间隙里,偷偷计划着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未来。但就是这样的计划,让一切都变得值得——值得战斗,值得受伤,值得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时,还能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有人等我去看日出。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里,小庄说:如果有一天,你走得太倦,只要一转身,我的祝福就在你身边。
我第一次读这句话时,还在上高中。那时觉得真浪漫,真悲壮。现在我知道了——浪漫是真的,悲壮也是真的,但更真的是那种“即使我死了,我的祝福也要陪你走下去”的决心。
我和小庄不一样。
他的爱情是遗憾,是来不及说出口就永远失去。我的爱情……我希望它永远不会有遗憾。不是说不会死,而是说——就算我死了,彦也会知道我爱她。不是用遗书,不是用临终告白,是用每一次并肩作战时的默契,是用每一次星空连线时的坦诚,是用现在,用此刻,用我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握剑的每一个瞬间,告诉她:我在。
爱不是最后的子弹。
爱是最初的子弹,是贯穿整个战斗过程的每一颗子弹,是即使只剩最后一颗也会毫不犹豫射向敌人的子弹。因为知道为什么而战,才知道该怎么活,该怎么死。
“冷枫。”彦第三次叫我,声音温柔得像今晚的月光——如果太空中真的有月光的话。
“我在这儿。”
“我可能要暂时断开连接了。梅洛天庭有紧急会议,关于三角体和华烨的动向。”
“去吧。注意安全。”
“你也是。”她停顿了一下,“记住,活着。”
“我会尽力。”
通讯断了。手腕上的震动停止,周围重新陷入寂静。我继续站在观景平台前,看地球缓慢地自转,看那片属于华夏的土地从阴影转入阳光。
我想起那天,在国旗下宣誓。那时我o岁。指导员问我们:“怕死吗?”
有人说怕,有人说不怕。我说:“怕死得没有价值。”
可如果死亡是必须支付的代价——为了脚下的土地,为了土地上的人,为了那个答应要带我去看日出的天使——那我会支付。毫不犹豫。
这不是悲壮。
这是……幸福。真的。知道自己的生命和某个更宏大的东西连接在一起,知道自己的死亡如果有,也会是有意义的——这其实是一种很深的幸福。比庸庸碌碌活一百岁,最后在病床上忘记自己是谁,要幸福得多。
我抬起手腕,打开通讯记录。最后一条是彦的,时间显示是分钟前。我调出输入界面,手指悬空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走得太远,远到回不来——不要找我。继续向前走,带着我的那份,去看所有我没看过的风景。这是命令,来自一个共产主义战士给他的天使之王的,最后的请求”
但我没有送。
我只是看着那句话在屏幕上闪烁,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