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开始浸湿作训服。呼吸变得粗重。步伐不再轻快。有人试图加冲到前面去,但冷枫的声音立刻传来:“保持队形,不要掉队,不要前。”平淡,却不容置疑。
二十圈,三十圈……距离早已过十公里。新兵们的脸上只剩下麻木和疲惫,眼神开始涣散,只是机械地抬腿、落地,跟着前面那个可恨的飞行器影子。
冷枫依旧坐在飞行器上,吹凉了茶,喝上一口,目光掠过远处枯黄的草皮和更远的围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终于,在绕着操场跑了不知道多少圈,距离估算早已过五十公里后,飞行器拐出了操场,驶上了训练营后方一条通往郊野的备用公路。
新兵们如同看到了一丝希望,咬着牙跟了上去。公路是砂石路,不平,跑起来更费力。但飞行器的度,依旧。
一百公里。
当飞行器终于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几棵孤零零枯树的路边停下时,身后跟着的新兵队伍,已经彻底垮了。
队列早就谈不上队列,稀稀拉拉,步履蹒跚。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作训服湿透紧贴在身上,脸上、脖子上糊满了汗水和尘土。王雷喘得像破风箱,关宇弯着腰,双手撑膝,张贝贝头黏在额头上,韩菲脸色苍白,伊万和赵川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到冷枫的飞行器旁,然后……没有人看他。
没人有那个力气,也没人有那个心情去看他。偶尔有目光扫过冷枫身上,那里面也只剩下冰冷的疲惫,以及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
冷枫从飞行器上下来,背对着他们,看着远方的旷野,等了几分钟,让他们的呼吸稍微平复一点。
“集合。”他转过身。
新兵们勉强挪动脚步,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横队。
“跨立。”
动作迟缓,姿势变形。
冷枫走过去,一个个纠正他们的手型、脚距、挺胸抬头的角度。他的手指碰到关宇僵硬的手臂时,关宇下意识地绷紧,肌肉还在轻微颤抖。
“看看你们的样子。”冷枫退后一步,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有这样跨立的吗?站好。”
新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挺直身体。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强弩之末。
冷枫,无疑已经是所有新兵心中最烂、最可恶、最不近人情的教官。他粗暴,专断,折磨人,而且似乎乐在其中。他们坚信,在任何正常的部队,这样带兵的军官,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士兵投诉、被上级批评、甚至卷铺盖走人。
但在这里,就像他早上说的——他完全支配他们。他们的评分,他们的去留,似乎真的只在他一念之间。
冷枫没有让他们继续站着。他通过内置通讯,简短地说了几句。
然后,他看向新兵们:“现在,目标,二十公里外的三号公路口。跑步前进。”
什么?!还要跑?!二十公里?!去公路口?!
新兵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公里刚刚跑完,腿都在打颤,现在又要跑二十公里去公路上?这不是训练,这是折磨!
但他们没有选择。新兵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但也看到了最后一丝倔强。不能就这么认输!跑!
二十公里,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比之前的一百公里更加煎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呼吸带着血腥味,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摇晃。他们完全是靠着本能在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到公路口。
不知道用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当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公路边停着的两辆军车时,几乎要哭出来。
一辆军用吉普车和一辆中型运兵车,沿着公路开了过来。开车的是两名不认识的军官,一个中尉,一个上尉。
“上车。”冷枫示意新兵上运兵车。
新兵们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几乎是爬上了车。车厢里没有座位,只有冰冷的金属地板和侧面的长条椅。他们瘫坐在那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葛小伦上了吉普车副驾驶。冷枫则上了运兵车的副驾驶座。中尉和上尉分别驾驶两辆车,调头返回。
车开得很稳,但车厢的颠簸还是让疲惫到极点的新兵们昏昏欲睡。没有人有心情看窗外的景色,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因为颠簸引起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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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已经是傍晚。夕阳给灰色的建筑涂上一层暗金,但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中尉和上尉把车开走了,连句话都没跟新兵说。
晚饭依旧是冷枫下令才能吃。吃完饭,天色已经黑透。
“操场集合。”命令又来了。
新兵们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再次来到操场。秋夜的寒气开始渗透作训服。
冷枫给他们每人一本薄薄的册子——《神学院新兵训练营纪律条令(暂行)》。
“今晚的任务,背诵条令。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回去休息。”冷枫说完,自己走到操场边的单杠下,背靠着柱子,似乎也在“陪”他们。
对于级战士强化过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来说,背诵一本条令并不算太难。尽管身心俱疲,但求生的本能(或者说,不想再被加练的本能)促使他们集中精神。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陆续有人报告背熟了。冷枫随意抽问了几条,都对答如流。
“原来,你们都能记住啊。”冷枫合上册子,脸上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什么情绪闪过,但很快消失,“那么,现在,站军姿。”
新兵们刚刚因为背诵过关而稍微放松一点的心,又沉了下去。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再次立正站好。
这一次,是纯粹的、静止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