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深潜
晨光漫过训练营的围墙时,张贝贝独自站在宿舍二楼的窗前。
她看着下面空荡荡的操场——没有队列,没有哨音,没有那个穿着暗夜星空迷彩的身影。连续五天的紧绷感突然松弛下来,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她用指尖轻轻抹开一道,寒气透进皮肤。
昨晚冷枫解散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在新队员来之前,暂时不安排训练。你可以自由活动,休息。外出需要在门口警卫处登记。”
自由活动。
这三个字听起来陌生得有些刺耳。张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关节处还留着昨天四百米障碍训练时蹭破的皮,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她握了握拳,感觉到肌肉深处传来的、熟悉的酸痛。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床单被她整理得没有一丝皱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对面的床铺空着
六个人,只剩下她一个。
张贝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她的行李简单得可怜,几件换洗衣物,一套洗漱用品,还有一张压在枕头下的照片。
她拿起那张照片。
那是去年全国青年健美大赛颁奖时的合影。她站在领奖台上,穿着亮金色的比赛服,手里捧着奖杯,笑得灿烂。身后的背景板上印着赞助商的ogo,还有一行大字:“力与美的极致”。
那时候她觉得,力量就是肌肉的线条,就是举起重量的数字,就是聚光灯下的掌声。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给贝贝——永远做最闪耀的自己!爱你的妈妈。”
张贝贝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枕头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她下楼时,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像某种孤独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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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营门口,冷枫和葛小伦已经站在那儿了。
两人都穿着全套的暗夜星空迷彩作训服,奔尼帽檐压得很低。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们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他们站得很随意,但那种随意里有一种军人特有的、松弛中带着警觉的姿态。
“感觉怎么样?”冷枫问,眼睛望着营区外那条延伸向远方的公路。
葛小伦活动了一下肩膀:“好多了。就是……还是使不上劲。”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外伤在天使医疗技术的帮助下已经基本愈合,但那种源自基因层面的虚弱感,像身体深处某个引擎被拆掉了关键部件,空转着,不出力。
“正常。”冷枫说,“黄院士他们快到了。”
话音刚落,公路尽头传来引擎的轰鸣。
三辆军绿色的卡车排成一列,平稳地驶来。车身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识,只有车头挡风玻璃下放着一张小型的通行证。卡车在营区门口停下,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出细碎的声响。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戴着黑框眼镜,头梳得一丝不苟。工装的左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标志——那是“昆仑山基地”的徽章,一只抽象的、振翅欲飞的龙形图案,环绕着原子轨道模型的线条。
黄泽院士。
跟在他后面下车的,是五六个同样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平均年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长期在实验室工作留下的那种略显苍白的肤色,但眼神很亮,动作干练。
“黄院士。”冷枫迎上前,敬了个礼。
黄泽回礼,动作标准,但能看出来不是职业军人那种习惯性的利落。他的目光落在葛小伦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气色比报告上写的好。”黄院士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但基因层面的损伤,不是肉眼能看出来的。”
他转向冷枫:“设备都带来了。需要一处相对封闭、能够屏蔽外部能量干扰的空间。”
“准备好了。”冷枫说,“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进营区。
张贝贝站在宿舍楼门口,远远地看着。她认出了黄泽——在神学院的内部学习资料里,有这位院士的照片和简介:黄泽,中国科学院院士,昆仑山“龙吟”基地总负责人,“欲晓”全球战术支援与基因调控系统的席设计师。
她看着那些人穿过操场,走向训练营最深处那栋独立的白色建筑。那栋楼平时是锁着的,门口有持枪哨兵二十四小时值守。
张贝贝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营区大门走去。
门口警卫室的哨兵是个年轻的上等兵,看见她走过来,从窗口探出头:“外出?”
“嗯。”张贝贝点头。
“登记。”哨兵递出一个登记本和一支笔。
张贝贝接过来,在“姓名”、“外出事由”、“预计返回时间”栏里填写。写到事由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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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登记本,拉开铁门。
张贝贝走出营区。
冬日的阳光苍白地洒在公路上,两侧的田野覆盖着薄霜,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沿着公路慢慢走,呼吸着冷冽而自由的空气。
自由。
她不知道怎么开始。被淘汰的人知道怎么开始,被留下的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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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建筑内部,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