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公里。
天开始亮了。
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淡紫色。光线很微弱,但足够看清路,看清彼此的脸。
六张脸,没有一张像人。
全是泥,全是冰,全是绝望和坚持混合的扭曲表情。
眼睛是红的,有的是哭红的,有的是冻红的,有的是缺氧红的。
嘴唇是紫的,开裂,渗血,血又冻成冰渣。
呼吸声像破风箱,此起彼伏。
但脚步没停。
还在移动。
四十五公里。
冷枫不再开枪。
他只是走,匀走,二十米在前。
队员们跟着,机械地跟着。
五十公里。
太阳升起来了。
金红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冻硬的土路上,照在六个移动的身影上。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拖曳,像六道不肯消散的亡魂。
五十五公里。
苏曦倒下了。
不是故意的,是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林晓琳停下来,转身,走回去。
她弯腰,抓住苏曦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
拉不动。
苏曦太沉了,或者林晓琳没力气了。
试了三次,没拉起来。
林晓琳跪下来,看着苏曦。
苏曦趴在地上,脸贴着冻土,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起来。”林晓琳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苏曦没反应。
林晓琳抬手,拍她的脸。
拍得很重,啪啪作响。
苏曦睁开眼睛,眼神空洞。
“起来。”林晓琳又说。
苏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撑起身体,跪起来,再站起来。
林晓琳也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继续跑。
六十公里。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生理极限,心理极限,意志极限。
放弃的念头每秒钟出现一百次,坚持的念头每秒钟出现一百零一次。
就靠那多出来的一次,撑着。
六十五公里。
基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白色的建筑,水泥围墙,了望塔。
还有三公里。
冷枫突然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