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我死之前,我们是完成了的。
敌后破坏,骚扰侦查,打了就跑。我们干掉了至少二十个饕餮,炸了他们两个弹药库,让他们的后勤线乱了三天。任务目标是达到了。
现在,按照计划,我应该沿着预定路线撤离。穿过敌占区,翻过那座山,回到我军防线后面。然后坐车回军营,和队友汇合。
这是最安全的路线。
每一个坐标,每一个转折点,都是出前反复确认过的。地形的掩护,敌人的巡逻规律,可能的狙击点——全算进去了。走这条路,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我站在岩石后面,看着那条路的方向。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条路更远。更危险。要穿过敌人的两道防线,要绕过三个重兵把守的据点,要翻一座更陡的山。走那条路,活下来的概率可能不到三成。
但那条路,经过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白霜牺牲的位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也许是因为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军装。也许是因为她是中国人。也许是因为,作为一个中国军人,把战友的尸体带回去,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站在那个分岔口的时候,我的脚自己就往那条更危险的路走了。
我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想。
就是走。
外骨骼装甲在废墟间穿行。
废墟曾经是一个镇子。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有些还贴着白色的瓷砖。现在只剩断壁残垣,有些墙还立着,上面有弹孔,有烧焦的痕迹,有血——那些血早就干了,变成黑褐色的污渍。
我绕过一个被炸毁的加油站。加油站的顶棚塌了,几根柱子歪在那里。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五月二日的阳光。
和四月二十九日没什么不同。
绕过加油站,是一片小树林。树林的树都被烧过,只剩黑乎乎的树干,像一排排烧焦的墓碑。树干之间,能看到远处的那座山。
白霜牺牲的地方,就在那座山脚下。
我加快脚步。
外骨骼的液压助力让我每一步都跨得很远,每一步都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偶尔踩到碎石时,碎石滚动出的细微声响。
穿过小树林,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的石头被晒得白,大大小小,堆得到处都是。我沿着河床走,尽量踩在石头上,不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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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床尽头,是一道缓坡。
坡上,是那片战场。
我趴在一棵烧焦的树干后面,用狙击镜观察那片区域。
饕餮已经撤了。那片战场空无一人,只有残骸,只有废墟,只有那些被遗弃的东西。
我看到了白霜牺牲的位置。
那是一个土坡的背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旁边,有一具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尸体。
我认得那具装甲。狙击手的型号,左肩上有弹孔——那是饕餮狙击枪打的。弹孔边缘的合金向外翻卷,像一朵黑色的花。
装甲下面,有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污渍,渗进土里。
她没有动。
三天了,她一直躺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从树干后面站起来,向那个位置走去。
每一步都很近。
每一步都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