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白霜的脸,比三天前更白了。那种白,不是正常皮肤的白,是死后的白。像纸,像蜡,像什么东西已经失去了温度。
她的眼睛闭着。眉毛还是那种我第一眼见到时就记住的形状——像远山含黛,疏朗藏锋。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永远说不出来了。
我低下头,看到她的胸口。
外骨骼装甲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从前胸穿到后背。洞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洞里面,是凝固的血,是破碎的组织,是那些我不忍心看的东西。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抓住什么。
我伸手,把她的手指轻轻合拢。
然后我站起来,打开她的外骨骼装甲的锁扣。
这东西穿起来麻烦,脱起来也麻烦。但外骨骼有应急脱离装置——按这里,按那里,卡扣松开,装甲从背后打开。
我把她轻轻抱出来。
她的身体很轻。比活着的时候轻得多。那些流失的血,那些消逝的生命,都变成了重量的一部分,离开了她。
我把她背在身上,用外骨骼装甲的束带固定好。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头垂下来,蹭着我的脖子。
凉。
很凉。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
不是路更难走,是心里更难。
我背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能摔倒,不能颠着她,不能让她的身体再受任何伤害。她已经死了,我不能让她死得不安生。
绕过饕餮的据点时,我趴在一个土坑里,等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等待,只为了等一队巡逻兵过去。他们过去之后,我继续走。
穿过那道防线时,我选择在夜里走。夜视仪让黑暗变成绿色,我能看清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她在我背上,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翻那座山时,我几乎用了全部力气。山很陡,外骨骼的助力开到最大,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她在我背上,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因为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军装。也许是因为她是中国军人。也许是因为,在战场上,把战友带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把她带回去。
我回到军营的时候,是五月三日的凌晨。
天还没亮,但基地的灯光很远就能看见。那些灯,在黑暗里像星星,像希望,像一切还活着的东西。
哨兵在警戒线外拦住了我。
“站住!口令!”
我报出口令。
哨兵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
“萧林?!真的是你?!”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背上的人,看着那张垂在我肩上的苍白的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对着基地里面喊:
“萧林回来了!快叫队长!”
薛明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他跑得很快,外骨骼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响。跑到我面前,他站住了,看着我,看着我背上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走过来,用力抱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