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辘轳架好,郑木匠试着摇了几圈,清水哗啦啦地从井里提上来,围观的人群出一阵喝彩。
陈巧儿拍拍手,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小姑娘,你这辘轳做得确实巧妙。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你为何要在支架底部各垫一块石板?”
陈巧儿回过头,对上那中年文士含笑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一眼就看出关键了?
她定了定神,笑道:“这位先生好眼力。垫石板是为了分散压力,防止支架陷入泥土里。这井边的土被水泡得松软,时间久了支架会歪。垫上石板,受力面积大了,就不容易下沉。”
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点点头,又问:“那你为何将摇柄做成弯的,而不是直的?”
陈巧儿心里越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直的摇柄转起来,手得跟着画圈,时间长了手腕酸;弯的摇柄,手握的地方始终朝向自己,转起来更顺手。这叫……呃,人体工学。”
“人体工学……”那文士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有意思。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陈巧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孙押司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凑到那文士跟前:“哎呀,张主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破地方脏得很,快请前厅喝茶!”
张主事?
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
工部那位迟迟不露面的张主事?
张主事却没理孙押司,只是看着陈巧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陈留县来的陈巧儿?老夫等你五天了,原以为等来的是个普通的乡野工匠,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着那架简陋却精巧的辘轳,意味深长地说:
“没想到,等来的倒是个懂‘人体工学’的妙人。”
陈巧儿心里突突直跳,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张主事,真的是偶然路过吗?
还是说,他其实早就来了,一直在暗处看着?
那他看到刚才那一幕,会怎么想?
她抬起头,正对上张主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孙押司在一旁陪着笑脸,一个劲儿地请张主事移步。张主事却摆摆手,对陈巧儿说:
“明日辰时,带着你的工具,到将作监来。老夫想看看,你除了会做辘轳,还会些什么。”
说完,他转身离去,那袭半旧青衫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孙押司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巧儿和花七姑并肩站着,看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
暮色四合,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樊楼的丝竹声隐约传来。
七姑轻轻握住陈巧儿的手,现她的手心冰凉。
“巧儿……”
“我没事。”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七姑,你说,他刚才那句话,是福是祸?”
七姑没有回答。
晚风吹过,井边新做的辘轳吱呀轻响,像是在替这个繁华又莫测的东京城,说着什么意味深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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