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七姑摇摇头:“我不怕。我只是在想——”她顿了顿,“这汴梁城,比我们想的要深。”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敲锣,有人喊叫,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后,院门被人拍得山响:“开门!巡城司查夜!”
陈巧儿与花七姑对视一眼。这时间,这巧合。
七姑去开门,陈巧儿却拉住她,低声道:“把竹管藏好,放在——”她扫视屋内,目光落在那只装满工具的木箱上,“放最底层,压在刨子下面。”
花七姑点头,迅去办。陈巧儿则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走到院中。院门刚打开,一队兵丁便涌了进来,为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一脸横肉,目光在陈巧儿身上一扫,又往屋里飘。
“有人举报这院里有异动,可曾见可疑之人?”
陈巧儿福了一福:“回军爷,民女与妹妹正在睡觉,忽然被一阵声响惊醒,起来查看,却什么也没现。正疑惑呢,军爷们就到了。”
“睡觉?”校尉冷笑,“半夜三更,摔了茶盏,这叫睡觉?”
陈巧儿心里一凛。这人怎么知道摔了茶盏?除非——除非他一直就在附近,听到了动静。
她面上不显,只作惊讶:“军爷好灵的耳朵。确实是妹妹梦魇,不小心碰翻了茶盏。扰了军爷,民女知罪。”
“少废话!”校尉一挥手,“进去搜!”
兵丁们一拥而入,在屋里翻箱倒柜。陈巧儿站在院中,看着那些人粗暴地掀开被褥、踢翻木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只木箱是她吃饭的家伙,刨子、凿子、墨斗、曲尺,每一件都是鲁大师亲手教的功夫,都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个兵丁翻开木箱上层,下面露出压着的刨子。他正要继续翻,花七姑忽然上前一步,手里托着个荷包:“军爷辛苦了,这点茶钱,请军爷们吃碗茶解解渴。”
校尉接过荷包掂了掂,脸色稍缓,却仍不罢休:“继续搜!”
陈巧儿心头火起。她穿越三年,见过刁难,见过算计,却从未见过这般明目张胆的欺辱。这哪里是查夜,分明是冲着她们来的!她正要开口,花七姑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兵丁从木箱底层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正是那截竹管。
“头儿,有现!”
校尉接过竹管,凑到鼻端闻了闻,脸色骤变:“迷香?!”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陈巧儿二人,“好啊,两个女流之辈,半夜私藏迷香,意欲何为?!”
陈巧儿心往下沉。这栽赃,太明显了。可她还没来得及辩解,校尉已经一挥手:“拿下!”
兵丁们立刻围了上来。
“慢着!”
花七姑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几个兵丁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她看着校尉,平静道:“军爷说这是迷香,可曾验过?”
“这味道,不是迷香是什么?”
“味道能作证,那方才军爷闻到这院里有异动,可也是味道作证?”花七姑不紧不慢,“民女斗胆,请军爷仔细看看,这竹管里的灰烬,是什么颜色?”
校尉一愣,低头细看。竹管里的灰烬呈灰白色,隐隐泛着一点青。
花七姑道:“迷香的灰烬是黑色的,因为里面掺了曼陀罗和乌头。这灰烬却是灰白色,是艾草和苍术烧过留下的。民女家乡潮湿,夜里常烧艾草苍术驱虫,这竹管是用来引烟的。军爷若不信,可请仵作来验。”
校尉脸色阴晴不定。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懂得这些。
陈巧儿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七姑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她记得在现代时,七姑连蚊香都不太会点,总说“熏得慌”。可现在,她却在侃侃而谈迷香和艾草的区别,镇定得像换了个人。
“你懂医术?”校尉问。
“民女略知一二。”花七姑垂眸,“在家时帮乡邻看过一些小病。”
校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就算这是艾草,你们半夜不睡,弄什么驱虫?分明是心虚!”
陈巧儿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公子缓步走进院子。他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折扇,面容俊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抱着包袱。
校尉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见过周押司。”
押司?陈巧儿心中一凛。这是宋朝的官职,属于吏员,职位不高,却是实权人物,常在衙门里处理具体事务。
年轻公子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在陈巧儿和花七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校尉手里的竹管:“这是怎么回事?”
校尉将事情说了一遍,言语间自然把陈巧儿二人描述得十分可疑。年轻公子听完,接过竹管看了看,又闻了闻,忽然笑了:“王校尉,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