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清提起铜壶的手,在听到黄媛媛那句的时候却如同惊雷般的话语时,猛地一僵。
滚烫的水流冲击在茶壶中的茶叶上,出“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大股白色的水汽,氤氲氤氲了他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几滴沸水溅出壶口,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你说什么?”谢知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甚至忘了继续注水,只是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恐慌?他死死地盯着黄媛媛,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不可能!”几乎是下意识的,谢知清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些许,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这过于激烈的反应,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它们失控的程度,或者说,某种我们未知的变化,已经出了你基于以往经验所做的预料了。”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矮几上那几滴渐渐冷却的水渍,继续问道,“如果连你的血都开始失效,那除了硬抗,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抵御吗?”
茶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小炭炉里木炭燃烧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谢知清沉默了下来。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许久,久到黄媛媛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谢知清才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解释,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低垂的头颅,看着他周身散出的那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压垮的无力感,所有到了嘴边的追问,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这个摇头,意味着什么?
是暂时没有其他方法?
还是从根本上,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茶香依旧在空气中袅袅弥漫,却再也驱不散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冰冷的寒意。窗外的浓雾仿佛更加厚重了,将茶室唯一的光源也吞噬得黯淡了几分。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低垂着头、周身笼罩在沉重无力感中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她并没有像谢知清预想中那样流露出惊慌或绝望,反而,淡淡地笑了笑。
“看来,”黄媛媛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惊慌,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对吧?”
黄媛媛抬起眼,重新看向谢知清,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炉火,亮得惊人,
“我这个客人,还真是有点特别啊。连带着这里的规矩,好像都因为我变得不一样了。”
看着黄媛媛那双依旧笑眯眯的眼睛,谢知清心中翻涌的恐慌、愧疚、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更深层的东西,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谢知清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黄媛媛,一句一字认真地对着黄媛媛说道,
“黄媛媛,无论生什么,无论规则如何变化,无论它们变得多疯狂……”
谢知清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加用力,更加清晰,
“只要我还在,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那双写满决绝、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眸,听着他斩钉截铁、近乎誓言般的话语,脸上的那抹浅淡笑意缓缓收敛了。
她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承诺。
茶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炉火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黄媛媛微微垂下了眼睑,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直地望向谢知清。
“谢知清,如果我被它们攻击到了,会怎么样?”
黄媛媛停顿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的灵魂,是不是也会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开?”
谢知清张了张嘴,喉咙里出一个极其短促、破碎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咽喉。他想否认,想反驳,想像刚才那样给出坚定的承诺。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错着,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谢知清才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沉重得仿佛有千钧重负,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他依旧没有勇气抬头看黄媛媛,只是死死地盯着矮几上那深色的木纹。
然而,黄媛媛的脸上却并没有浮现出谢知清预想中的恐惧或绝望。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从谢知清低垂的头颅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间温暖雅致、却仿佛与世隔绝的茶室,最后,落在了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黄媛媛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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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黄媛媛极轻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般地低语了一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将脑海中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谢知清,”
黄媛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晰地回荡在茶室里,“之前在东翼的那个空间里,那些疯狂攻击我的灵魂,是不是就是之前和我一样来到这里的人,却失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