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清猛地抬起头。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直直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出不成调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知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黄媛媛竟然……竟然猜到了这一层!
东翼的存在,那些被束缚、被扭曲、在永恒痛苦中嘶嚎的灵魂的真正来历……
这本应是这座城堡最核心、最黑暗、被他用尽一切手段试图掩盖和遗忘的秘密!是连他自己都不愿去直面、每每想起都如同被凌迟般的噩梦。
谢知清看着黄媛媛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一切污秽的眼睛,听着她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追问,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厌恶、恐惧、或是哪怕最轻微的排斥。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丝的困惑?
“你……”谢知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乎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
“你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却无力改变,甚至某种程度上,是这一切的维系者……”
谢知清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唾弃和深深的无力感。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黄媛媛直视的目光,眼眸深处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可怕?”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谢知清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他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厌恶、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疏离,依旧都没有出现在黄媛媛脸上。
黄媛媛听到谢知清的问题,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惧或厌恶,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带着浓浓困惑和不解的表情。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为什么?”
黄媛媛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疑惑,她看着谢知清那副仿佛背负了全世界罪孽的沉重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为什么要觉得你可怕?”
黄媛媛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谢知清,仿佛要将他从那种无谓的自责中拉出来,
“明明你也是被困在这座城堡里面的受害者啊。”
“我……”
谢知清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出任何声音。
黄媛媛没有给他辩解或否认的机会,她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谢知清苍白的面容上,继续说道,
“而且……谢知清,你还记得吗?我刚来这座城堡没几天的时候,你就受伤了。那次受伤,是被我误伤的,对吧?”
黄媛媛没有等谢知清回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天晚上,你之所以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是因为我没有喝下你特意准备的那杯花茶,你担心我无法抵御夜晚的侵扰,所以是特意来保护我的,对吗?”
黄媛媛的目光直视着谢知清骤然缩紧的瞳孔,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声音清晰而平稳,
“就像你之前,对待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一样。你都在尽力地,用你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她们,试图让她们能够安全地离开这里,对吗?”
“你给她们准备花茶,暗示她们城堡的规则,甚至在夜晚最危险的时候,守在她们的门外……”
那些被谢知清深埋在记忆最深处、不敢触碰的画面——一张张或惊恐、或绝望、或最终扭曲疯狂的面容——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尽力了。
他真的尽力了。
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温和的引导,隐晦的提示,甚至不惜付出代价的暗中庇护……
可是,没有用。
规则就是规则。这座城堡的诅咒,如同命运的齿轮,无情地碾过每一个踏入者。他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规则”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最终,她们还是一个个地消失了。变成了东翼里那些永恒痛苦、疯狂嘶嚎的存在的一部分。
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谢知清。
谢知清死死地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失态。他无法回答。任何一个字,都会让他彻底崩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茶室里只剩下谢知清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那副仿佛灵魂都被抽走、只剩下无尽痛苦和自责的躯壳模样,心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这座城堡不仅仅是一个“诅咒”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层层嵌套的、冷酷无情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