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买一串吧。”他从车上拔下一串糖葫芦递过来,山楂个头很大,糖衣厚实,在阳光底下反着光,“她上辈子最爱吃这个。”
我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
老头眯着眼笑“三块一串,微信支付宝都行。”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卖糖葫芦的老头,草帽、背心、三轮车、晒得黝黑的脸。
但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脊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掏出手机扫了码。三块钱。拿着那串糖葫芦站在巷口,太阳烤得头皮疼。
回头再看,老头推着三轮车已经拐进了菜市场,混在人群里看不清了。
上辈子。她上辈子最爱吃这个。
我攥着糖葫芦的竹签,手心全是汗。站了大概有半分钟,才迈开步子往回走。日用品还没买完,但脑子里嗡嗡的,那六个字翻来覆去地转。
买完东西回到5o2出租屋,我妈已经把厨房的灶台擦了一遍了,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地板,嘴里碎碎念“这地砖缝里全是灰,也不知道上一个租户什么卫生习惯……”
我把日用品放在桌上,把糖葫芦举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糖葫芦?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几个钱啊?”
“三块。路边看到的,顺手买的。你吃不吃?”
她犹豫了一秒,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混在一起,她嚼了两下,表情松动了一点。
“还行吧。”她嘴硬,但又咬了第二口。
我坐在折叠沙上看着她蹲在地上一手拿糖葫芦一手拿抹布的样子。
二十岁的脸,嘴巴嚼糖葫芦嚼得鼓鼓囊囊的,但擦地的姿势和碎碎念的频率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嗓子眼又紧了一下。我揉了揉鼻子,假装是灰尘呛的。
“妈,明天我开始上班。”
她咬着糖葫芦看我“上什么班?你不是休学了吗?”
“打工。挣钱。你九月份要上学了,得交学费。”
她的咀嚼动作停了。嘴里那半个山楂含了好几秒才咽下去。
“妈不上学也行的,妈可以出去找个……”
“苏青青同学。”我的语气切换成了搞怪模式,用食指点了点她的脑门,“你现在二十岁,没学历没文凭,出去找工作能干什么?刷盘子?你连煎个鸡蛋都能把锅烧糊。”
“你!”她气得用糖葫芦的竹签戳我胳膊,“妈煎鸡蛋怎么了?妈养了你二十年你吃我做的饭长这么大的你嫌弃什么!”
“就是因为吃了二十年所以才知道水平。”
竹签往我肋骨上捅了三下。我龇牙咧嘴地躲,但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也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赶紧把脸别过去假装没笑。
“明天几点走?”她把最后一个山楂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凌晨四点。”
她的嘴巴停止了咀嚼。
“……那妈三点半起来给你做早饭。”
“不用,我……”
“沈祈。”
又连名带姓了。我闭嘴。
行吧。三点半就三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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