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但觉得不需要管。
“你这一周都过十一点。”我蹲下来把插头绕了一圈攥在手里。“明天还有课。”
“明天是英语和化学。英语我听不听都那样。化学今天不做完这一节明天更听不懂。”
逻辑是通的。
她的化学在三十分附近徘徊,从九月到现在几乎没涨。
原因是化学的知识链条比数学更紧。
前面缺一环后面全断。
她最近在补第二章的氧化还原反应,补完这一段才能接上第三章的金属活动性。
但是。
“你补到十二点也补不完一整章。你现在需要的是连续多天的复习不是一晚上熬到天亮。”
她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五三。那道画了半条数轴的题还停在那里。
“把灯给我。”她伸手来够插头。
我把手往后撤了一步。
她身子往前倾。
被子从另一边肩膀也滑下来了。
T恤的领口是那种洗松了的圆领。
她面朝前倾的时候,圆领口往下坠。
在电暖器的橘色光里,领口内侧是深色的阴影,阴影下方是皮肤弧度的起始线。
T恤的棉质布料从锁骨处开始往下垂坠,被胸部的分量拉出两道竖向的褶皱,褶皱中间的布料凹陷构成了一条暗线,一路延伸到视线被面料遮住的位置。
我把目光拉到天花板上。水渍。五栋老楼房的天花板永远有治不好的水渍。
圆形的,灰黄色的,像一张嘲笑我的脸。
“沈祈。把灯还我。”
她叫我全名了。
“不还。你要学明天早上学。”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被子整个滑到了地上。
T恤堪堪遮住大腿根。
灰色内裤的裤边从T恤下摆露出来一截弧线。
她赤着脚站在地砖上。
脚趾因为凉缩了一下,但她没退回被子里。
一米六五的女人站在我面前。距离不到一步。我能闻到她身上雪花膏的味道和做了一天数学题之后手心里的铅笔灰味。
“我二十多年没读过书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在喊了。是在讲道理。
“我现在好不容易能看进去一点了。你让我多看一会儿怎么了。”